第92章 千目之域

  西环大陆东南角，翡翠王国。

  这个以盛产魔法植物和精美雕刻闻名的人类王国，此刻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剧变。

  变化的开端细微难察，如同林间悄然弥漫的薄雾。

  最初的异常，发生在王都“绿叶之城”的法师塔。

  首席法师在观测星象时，发现夜空中的某些星辰轨迹变得“粘稠”而“怪异”，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勾勒出令人不安的几何图案。

  他试图记录并分析，却在连续数个不眠之夜后，在自己的实验室墙壁上，用混合了自身血液和魔法粉尘的颜料，画满了无数只扭曲、重叠的眼睛。

  当卫兵发现他时，他正对着墙壁喃喃自语，瞳孔深处闪烁着与星辰同源的、冰冷的星辉。

  这只是一个开端。

  随后，王国边境的几个村庄陆续失去了联系。

  等到王国的侦察兵冒险进入时，看到的景象让他们毛骨悚然：

  村庄寂静无声，村民并未死去，而是如同梦游般进行着日常劳作。

  但他们耕种的田地长出的并非庄稼，而是散发着微弱星辉的、不断蠕动的菌类；

  他们雕刻的木材自动扭曲成亵渎的符号；

  更令人不安的是，所有村民的眼眸都失去了焦点。

  偶尔会整齐划一地转向某个方向，仿佛在聆听着同一个无声的指令。

  恐慌开始如同瘟疫般在翡翠王国内部蔓延。

  王国的骑士团奉命清剿“边境瘟疫”，但当他们踏入被污染的村庄范围时，战马的嘶鸣变成了恐惧的哀鸣，它们拒绝前进。

  一些意志不坚的士兵开始产生幻听，声称听到了来自地底或风中的低语，内容无法理解，却让他们心烦意乱，甚至攻击同伴。

  而此时，真正的“控制者”们，开始从阴影中浮现。

  它们并非实体大军，而是无形无质的精神网络。

  更多的千目观测者，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王国的各个角落——森林深处、城市下水道、甚至贵族府邸的阴影中。

  它们不直接参与战斗，只是“观察”。

  它们的视线如同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穿透物质屏障，连接上那些心智出现缝隙的生命——

  因恐惧而动摇的士兵、因贪婪而迷失的贵族、因绝望而放弃希望的平民。

  国王试图向邻国乃至光明教会求援，但信使往往在离开王都后便神秘失踪，或者带着被扭曲的意志返回，传达着“一切安好，无需外援”的虚假信息。

  王国的对外通道，正在被无声地切断。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月圆之夜。

  王宫守卫队长，一位以忠诚和坚定著称的圣骑士，在巡逻时与一只游荡在宫廷花园雕像后的千目观测者对视了足足三秒钟。

  第二天清晨，他亲手打开了王宫的大门，迎接的不是敌人，而是弥漫进来的、带着孢子芬芳的冰冷雾气。

  他眼神空洞，动作却精准而高效，指挥着同样眼神茫然的宫廷侍卫。

  “护送”着惊恐万分的国王、大臣及其家眷。

  前往王宫地下一处早已被孢子渗透、墙壁上布满星辉苔藓的古老地窖——“保护”起来。

  没有流血，没有激烈的反抗。

  权力核心在精神层面的突袭下，瞬间易主。

  随着王室与重臣的“静默”，整个翡翠王国的行政体系如同被抽掉了脊梁，迅速瘫痪，并被无形的网络接管。

  各地的城主、镇长，要么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只会重复固定指令的傀儡。

  要么就被更加“积极”的、受到深度影响的本地官员或冒险者所取代。

  翡翠王国表面上似乎恢复了“秩序”。

  商队依旧在道路上行走，农夫依旧在田地里“劳作”，工匠依旧在作坊里“敲打”。

  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商队运输的货物是毫无用处的扭曲矿石和菌类。

  农夫收割的是流淌着粘稠黑暗汁液的果实，工匠雕刻出的作品则充满了亵渎的几何线条和无处不在的眼球图案。

  整个王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着的“领域”。

  这里的物理规则正在被缓慢修改，魔法能量变得惰性而冰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林夜的、无处不在的阴影之力。

  天空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散发星辉的暗影，将阳光过滤成一种苍白而缺乏温度的光线。

  在昔日的王宫大殿，那象征着王权的宝座之上，如今盘踞着一团最为庞大、形态也最为不定的千目观测者。

  它如同阴影与星辉凝聚成的王冠，无数只眼睛同时开合，冰冷地“注视”着这片已然易主的疆域。

  它不再仅仅是观察者，而是这片新生“神域”的管理节点，将翡翠王国的一切——

  土地、生物、乃至飘荡的灵魂碎片——都转化为无数的信息，补充着它们探查这个世界的能力。

  它们“千目观测者”，是“祂”衍生的眼睛，是“祂”的视线。

  翡翠王国，已经从西环世界的地图上被悄然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千目之域”的、不断散发着不祥吸引力的污染源头。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整个西环世界所有秩序力量的赤裸挑衅。

  数日后，两道流星般的身影划破“千目之域”边缘那黯淡的天空，悬停在昔日翡翠王国的边境上空。

  正是法神穆拉和剑神罗兰。

  两人凝视着下方那片被星辉暗影笼罩、万物扭曲死寂的土地，面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不是深渊。”

  法神穆拉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指尖萦绕的探查魔法刚一接触那片领域的边界，就如同水滴落入滚油般剧烈反应，随即湮灭。

  “深渊的气息是混乱与毁灭，是极致的负面能量。

  但这里是‘覆盖’，是‘替代’，是‘吞噬’。

  规则本身在哀鸣，在被强行改写。

  魔法网络在这里几乎瘫痪，元素惰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我无法解析其根源，却拥有极高优先级的冰冷力量体系。”

  剑神罗兰沉默着，他那双能洞穿虚妄的剑心之眼，看到的景象更为直观而恐怖。

  他看不到能量的流动，只看到无数无形的、冰冷的“视线”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王国的大网。

  每一个被污染的个体都像是网上的一个节点，它们的意识、甚至灵魂，都被这张网牢牢束缚、同化，成为了某个庞大意志的延伸。

  “也非任何已知神祇的领域。” 他沉声道，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这是面对极致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没有信仰的链接，没有神性的光辉。

  只有纯粹的、绝对的支配。

  像是一个巨大活物的器官，或者巢穴。

  我能感受到的，是冰冷到极致的‘观察’与‘掌控’。

  其背后是一片虚无，或者说，是远超我们理解的‘恶意’本身。”

  两位能够并肩神明的人类强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悸。

  他们存活了太久，见证了无数兴衰，却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而令人心底发寒的景象。

  这并非他们认知中的任何敌人，这是一种从根本上就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的入侵。

  “必须立刻警告所有人。”

  法神穆拉深吸一口气，指尖亮起一道纯粹由精神力凝聚的璀璨光芒，

  “这不是一国一地的灾难，这是世界级的危机。世界议会必须即刻召开！

  不管是什么种族、帝国、王国、人类、精灵，甚至是神明、龙族，都应该为这个世界负责！”

  下一刻，两道光芒冲天而起，毫不犹豫地远离了这片让他们都感到极度不适与危险的“千目之域”。

  他们带走的，是关于翡翠王国沦陷的详细影像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源自强者本能的最高级别预警。

  恐怖消息，终于由两位至强者亲自确认并传递了出去。

  清晰地呈现在了大陆其他势力，以及高踞神国之上的诸神面前。

  讨伐的目标，已然明确。

  战争的号角，即将被怒火与恐惧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