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世界的悲戚

  西环世界，永歌森林深处，精灵王庭。

  精灵公主莉亚娜，被誉为自然之女，她拥有与古老世界树沟通的纯净天赋。

  此刻，她正赤足站立在世界树那如同虬龙般蜿蜒的根部。

  纤细的手指轻抚着粗糙而温暖的树皮，闭目感受着那流淌了万年的、磅礴而慈爱的生命之流。

  然而今天，那熟悉的温暖中，混入了一丝冰冷。

  她微微蹙起秀美的眉头，试图分辨那异样的来源。

  就在她精神最为集中的刹那，一阵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的低语，如同滑腻的毒蛇，钻入了她的感知。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也不是元素或自然的呢喃。

  它是由无数扭曲的几何音节、破碎的逻辑和纯粹的恶意构成的亵渎之音。

  仅仅是感知到它，莉亚娜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像是被投入了冰窟，纯洁的灵魂蒙上了一层难以擦拭的阴影。

  她猛地睁开眼，翡翠般的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收缩，视野边缘浮现出短暂而扭曲的、不断增生复眼的幻觉。

  几乎是同时，她头顶上方，一片原本翠绿欲滴、萦绕着生命光晕的世界树叶片，发生了可怖的畸变。

  它没有枯萎，而是以一种违反生长规律的角度急速卷曲、折叠。

  叶肉融化般消失，只剩下漆黑、光滑、仿佛某种甲壳质的脉络。

  那些脉络中不再流淌绿意，而是充盈着冰冷的、仿佛来自宇宙深渊的、沉默呐喊着的幽暗辉光。

  “不……父神在上……那是什么……形状……？”

  莉亚娜踉跄后退，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美丽的脸庞因理智遭受的直接冲击而扭曲。

  她感觉自己刚刚窥见了现实帷幕之后，那无尽疯狂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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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王国，紫罗兰之城，皇家法师塔顶层实验室。

  传奇大法师安东尼奥，魔法议会十圣第五席，王国首席顾问，火系魔法的大师。

  他正全神贯注地进行一项精细的魔力操控实验。

  一枚拳头大小、稳定燃烧的橘红色火球，在他指尖优雅地旋转、变形。

  这是他练习了无数次的法术，本该如同呼吸般自然。

  但就在他准备将火球射向远处的标靶时，异变陡生。

  那稳定的橘红色核心，毫无征兆地闪过一抹深邃的幽暗。

  下一秒，整个火球的形态发生了剧变！

  它不再散发光和热，反而开始吞噬周围的光线。

  变成了一颗冰冷的、边缘模糊不清的、仿佛由纯粹阴影构成的球体！

  实验室内的光线骤然暗淡，温度骤降。

  那暗影球无声地悬浮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湮灭一切的气息。

  安东尼奥目瞪口呆，指尖传来的不再是熟悉的灼热，而是一种刺骨的冰冷与虚无感。

  他试图维持法术结构，却发现构成这暗影球的能量规则与他所知的火元素魔法截然不同，甚至背道而驰！

  他僵在原地，他赖以理解世界的魔法知识体系在这一刻发出了断裂的哀鸣。

  他无法理解眼前这东西，它拒绝被分析，拒绝被归类，它本身就是对“火球术”这个概念的残酷嘲弄。

  “不……这不是魔法……这是……亵渎！”

  他嘶哑地低吼，不是切断魔力。

  而是像甩脱一条缠绕上手臂的、看不见的冰冷触手般，拼命将自己的精神感知从那“空洞”上剥离。

  那暗影空洞如同被惊扰的深海怪影，悄无声息地消散，但留下的并非寒意，而是一种认知层面的污染——

  安东尼奥发现自己再也无法以纯粹的心态去观想“火”的魔法，那魔法的线条在他眼中，总是不自觉地想要扭动成恶意的钩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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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神国，圣光之座。

  端坐于无尽光辉与圣歌环绕神座之上的光明神，其纯粹由信仰与光之本源构筑的面容上。

  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

  并非来自下界某个信徒的具体祈祷，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弥漫在信仰网络深处的“杂音”。

  就像一幅完美无瑕的圣光织锦，被混入了几缕无法剔除的、来自深渊的黑色丝线。

  这丝线本身微弱，但其代表的“存在”与“规则”。

  却与祂所执掌的光明、秩序、生命格格不入，甚至隐隐带着一种要将这一切都拖入冰冷、死寂、虚无的倾向。

  祂的意志扫过神国，发现某些边缘地带的祈并者身上，偶尔会闪过一丝不和谐的阴影。

  圣光池中那原本永恒纯净的信仰之力，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纯粹”，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稀释、污染。

  “异端……不，是外域之邪……”

  光明神的神念中透出冰冷的怒意与一丝极淡的、连祂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警惕。

  这种污染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正在从最基础的规则层面，侵蚀祂存在的根基。

  祂尝试以神力净化，却发现那污染如同附骨之疽，根植于世界规则本身，极难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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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陆各处，类似的“规则畸变”开始零星出现，如同平静湖面下悄然蔓延的瘟疫。

  在人类边境哨所，一名老兵发现他保养良好的附魔长剑。l

  偶尔会在挥舞时留下短暂存在于视网膜上的、蠕动的视觉残留，仿佛斩伤了空间本身。

  在矮人地下城，锻造大师发现新出炉的符文钢锭上，有时会自发地浮现出仿佛拥有生命、不断细微调整的星辉纹路。

  凝视过久会让矮人引以为傲的坚韧精神感到晕眩与恶心。

  甚至连翱翔于天际的狮鹫，偶尔也会发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对无法理解之巨大存在的原始恐惧的尖啸。

  这些现象太过分散、太过诡异，尚未引起大规模恐慌，但却像一根根细小的毒刺，扎入了西环世界健康的肌体。

  而在凡俗生灵无法触及的神国，执掌规则的诸神。

  已经比他们的信徒更早、更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来自世界之外的、冰冷而庞大的恶意。

  大陆极北，永恒冰川之巅，一座由寒冰与魔法构筑的尖塔内。

  法神穆拉，西环世界最年长、也是公认知识最渊博的法师，缓缓睁开了他那双仿佛蕴藏着星空的眼眸。

  他面前的水晶球中，正映照出大陆各地那些微小的、不和谐的“畸变”光点。

  他身旁，站着一位气息如山岳般沉稳的中年男子，正是以武技踏入神之领域的剑神罗兰。

  “感觉到了吗，罗兰？”穆拉的声音干涩，仿佛声带也沾染了那无形的尘埃，“世界的‘法则’正在被涂抹。

  有东西在我们认知的‘上面’或者‘下面’书写。”

  罗兰眉头紧锁，他紧握的拳头上，斗气的光芒偶尔会不自然地闪烁一下，仿佛接触到了某种不可见的粘稠介质。

  “是的，穆拉。像是在水底挥拳。

  阻力来自四面八方，却又无形无质。源头在何处？”

  穆拉摇了摇头，脸上深刻的皱纹里似乎也藏匿了新的阴影：“无法定位。

  它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它更像是一种条件，一种前提。

  我们，以及我们所知的一切，都正在缓缓沉入它如同沉入一片拥有意识的大海。”

  他抬眼望向塔外永恒的极光，那绚烂的光带在他眼中，似乎也扭曲成了某种巨大而不祥的瞳孔的微光。

  两位站在西环世界顶端的强者，沉默地站立着，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们所捍卫的秩序与法则，在那缓慢渗透而来的、冰冷而庞大的恶意面前，可能脆弱得如同孩童用沙砾堆砌的城堡。

  低语已至。

  现实开始流脓。

  风暴在理性的残骸上开始酝酿。

  祂仅仅是无意间在此处“存在”，其投射过来的好奇的“目光”。

  就足够让一个世界的基础规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