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记录者

  熔城，寂静之声基地。

  原本他们废旧的基地，一个备用仓库，被改造得颇具特色。

  到处都是聆听者在无意识之下画的，那一圈圈涟漪的混沌图案。

  这些图案明明没有太多的“诡异”力量，可若是常人看久了，精神却容易出现异常。

  房间内没有寻常办公室的嘈杂，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宁静。

  偶尔有笔尖划过特制纸张的沙沙声，或是低不可闻的、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韵律性呼吸。

  这些人的生活，在没有任务的时候，要么就画下梦中聆听的声音。

  要么就沉睡，聆听更多的涟漪。

  陈衍站在一块巨大的石板旁，原本因长期研究而略显疲惫的面容，可却精神抖擞。

  几十名“寂静之声”的核心成员安静地围坐在他身后。

  他们衣着朴素，神情各异，但眼神中都带着相似的、超越了恐惧的觉悟。

  他们是最早一批感知到“钟山之神”存在，并聚集起来的研究者和敏感者。

  如今，他们走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诸位，”陈衍转过身，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心底，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数月来的观测、记录与感应，结合异管局共享的部分信息，我们得以窥见冰山一角。”

  他空手指向那块石板，拳头在石板上面摩擦。

  肉与血与骨在石板上面雕刻。

  肉被坚硬的石板磨掉，血染红了石板，骨在石上留下一条条的痕。

  “我们所聆听的，我们所敬畏的，我们所试图理解的……

  正是这片土地上新生的‘规则’，是那位与国家合作的‘钟山之神’。”

  陈衍他们又不蠢，在刚开始被异管局当做诱饵吸引诡异之后。

  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在调查、质问之后。

  陈衍终于得到了那答案。

  人群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但很快平息。

  这个结论，其实早已在许多人心中酝酿。

  “祂的存在，超越了我们所能定义的任何‘神祇’。”

  陈衍继续道，语气平和而肯定，“祂无需颂歌，不索信仰。

  我们的祈祷与恐惧，于祂而言，或许如同风中尘埃，无关紧要。”

  他环视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却同样坚定的面孔：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存在没有意义，我们的追寻毫无价值。”

  “恰恰相反！”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炽热，

  “正因为吾主行走于我们无法理解的维度，凝视着宇宙的终极真实，我们——这些渺小的、短暂的个体——

  才更应肩负起我们的责任！”

  “我们的使命，并非取悦神明，求得庇佑。”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们的使命，是 记录！是 见证 ！是守护这疯狂时代下，文明最后的 余音 ！”

  “吾主的光辉、吾主的阴影——已然笼罩这片土地，一个崭新的、难以预测的纪元正在开启。

  未来是走向升华还是终末，无人可知。

  但我们可以做历史的书记官，做文明的守墓人！

  当最终的寂静降临之时，至少，我们曾努力铭记，曾将人类存在过的痕迹，刻入时间的碑文！”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宣告：

  “因此，我决定，以‘寂静之声’全体成员的名义，正式向国家异常现象管理与防御局提出申请，请求整体并入其体系。

  我们将以我们的方式，我们的能力，为国家，为文明，也为……

  吾主所代表的这片‘新现实’，贡献我们的力量。

  记录，这就是我们听从主的“寂静之声”，而后用“寂静之声”诉说这祂和文明。”

  没有喧哗，没有争论。

  只有一片更深沉的寂静，以及随后响起的、整齐划一的、低沉的回应：

  “记录，见证，守护余音。”

  这是他们的新誓言。

  -----------

  数日后，异管局总部，局长办公室。

  张振兴看着面前由陈衍亲自提交的、厚达数百页的《“寂静之声”组织能力分析及并入申请报告》。

  以及旁边附着的、由李芸出具的“该组织核心成员精神稳定性及对‘钟山之神’认知评估报告”。

  他翻看着报告中对“寂静之声”成员特殊能力的描述：

  对神性低语的解析能力、对信息污染的净化倾向、对诡异事件精神残留的极高敏感性与记录天赋……

  “这寂静之声有人才啊，申请书能写几百页，头疼死了。

  老周，你怎么看？”张振兴将报告递给一旁的周平副局长。

  周平仔细翻阅着，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他们的能力独特，且极具潜力。

  尤其是他们这种精神方面的接触和理解方式，非常珍贵。

  如果他们真的能纳入体系，加以规范和引导，无论是作为前线支援、情报分析。

  还是作为研究‘那位’与眷属地生态的窗口，价值都不可估量。”

  “风险呢？”

  “风险在于不可控的异化，以及可能存在的认知偏差。”周平合上报告，

  “但根据李芸同志的评估和陈衍本人的表现，他们的‘精神’非常牢固——就是对‘记录文明’本身的执着。

  这种执着，某种程度上比单纯的信仰或恐惧更稳定。

  而且，在我们眼皮底下，总比让他们在外面自行其是更安全。

  本来我们就需要他们合作，才能吸引那些诡异。

  如今有了龙裔战士，他们也应该有其他的安排了。”

  张振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片刻，最终拿起笔。

  在申请报告的首页签下了“批准”二字，并加盖了龙眠计划的公章。

  “通知陈衍，‘寂静之声’正式成立，隶属异管局直属研究部，暂定编制为特别行动序列。

  由陈衍担任社长，负责人员整合与能力培训。

  尽快制定出详细的作战支援与信息记录规范。

  同时享用国家津贴，那些小子天天就知道睡觉画画，似乎都快穷疯了。”

  “是！”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远在熔城的陈衍，仿佛心有所感，抬头望向窗外那片永恒的黑暗，嘴角露出一丝平静的微笑。

  他知道，这条路，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