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新长安和共生纪元

  前哨站基地，最高的观察台。

  空气凝滞，带着星尘与消毒液混合的独特气味。

  张振兴和林薇两人站在房间中央，面对着通往钟山核心眷属地的供奉台。

  一片永不停歇扭曲变幻的黑暗，仿佛连接着宇宙的终极深渊。

  张振兴深吸一口气，压下灵魂本能的战栗，他有些无法想象林薇是如何在这种恐惧之下待如此之久。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林薇，她瞳孔中的星辉平稳流转，微微点头示意。

  “尊敬的‘钟山之神’，”张振兴用沉稳而郑重的语调开口，将经过最高层决议的“长安计划”和盘托出：

  “……我们希望能与您建立更深层次的‘共生’关系。

  为此，我们计划：倾尽国力无限量、优先供应符合您需求的‘食物’和‘情报’；

  希望在您眷属地外围，规划建立一座集科研、防御、生活于一体的前沿城市，暂命名为‘新长安’，

  作为我们共同应对未来危机的桥头堡和供奉您的圣所。

  不知您意下如何？”

  这是人类和祂曾经约定的一个补充。

  若是祂同意，两者的合作，在此之后将更加深邃。

  张振兴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文明的分量。

  说完，他屏息凝神，等待着决定命运的回应。

  林薇闭上双眼，精神如同纤细的探针，深入那片无尽的黑暗，捕捉着那庞大意识的细微波动。

  交流室内陷入沉默，只有那片黑暗在无声地翻涌，仿佛亘古如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振兴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放大。

  就在他几乎以为沟通失败，或是对方的漠然超出了预期时，林薇的身体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颤。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星辉流转，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像是了然，又带着一丝无奈的释然。

  她转向张振兴，声音平静地转述：

  “祂说‘可’。”

  仅仅一个字。

  没有质疑，没有对等谈判，更没有对人类所谓“危机”表现出丝毫重视。

  仿佛这倾尽国力的宏大计划，在祂眼中，不过是同意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振兴怔住了，准备好的各种预案全都失去了意义。他忍不住追问：

  “那关于那些古老的‘生命净化者’，我们未来的主要威胁……”

  林薇再次闭目感应，片刻后，她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荒诞的弧度：

  “主说‘它们，是食物。’”

  她顿了顿，补充了那意识中流淌过的一丝近乎慵懒的意念：

  “‘既然你们执意要......建那就，建吧。’”

  建吧。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如同冰水浇头，让张振兴瞬间清醒，同时也感到一种荒谬绝伦的安心。

  他彻底明白了。

  他们视之为灭顶之灾的古老存在，在“钟山之神”的认知框架里。

  自始至终，都只是等待被享用的“食材”。

  人类的恐惧、筹备、挣扎，在祂看来，或许就像池塘边的蚂蚁在热烈讨论如何帮助巨龙抵御可能来袭的飞鸟一样。

  无关紧要，甚至有些多余。

  所谓的“长安计划”，对祂而言，可能更像是一群渺小生物主动为“饲主”改善饮食环境、扩建投喂点的自发行为。

  祂不反对，甚至乐见其成，但这绝非因为祂需要这“长城”来保护什么。

  祂允许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无所谓。

  就像允许花园里的昆虫自行筑巢一样。

  这种认知上的绝对鸿沟，带来的不是挫败，而是一种超越了恐惧的平静。

  “……我明白了。”张振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基于残酷真相的坚定。“感谢您的应允。”

  仿佛是为了给这份“应允”一点实质性的表示。

  也或许是觉得这些合作者过于“忧心忡忡”，需要一点看得见的“甜头”。

  就在张振兴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发生！

  从那片翻涌的黑暗中，一缕凝实如液态黑曜石、内部却流淌着璀璨星河的“概念实体”分离而出。

  它无视了所有物理阻隔，如同幻影般穿透墙壁，瞬间跨越空间，径直没入了前哨站基地本身的地基核心。

  以及远处那片被规划为“新长安”的、尚且空旷荒芜的土地深处！

  嗡——！

  一阵轻微却清晰的震动传遍整个前哨站，不是破坏性的地震，而是一种仿佛某种庞大的“规则”被悄然写入现实底层的沉凝之感。

  指挥中心内，监测仪器瞬间警报大作，数据疯狂跳动。

  “报告！基地内部空间稳定度急剧提升！规则扰动显著降低！”

  “能量环境正在被纯化！未知力场覆盖范围扩大！”

  “所有人员报告，精神压力得到莫名缓解！”

  “目标新长安规划区监测到强大能量反应！该区域仿佛被提前打下了不可撼动的‘锚点’！”

  奇迹，在人类动工之前，已然降临。

  与此同时，新长安、林薇，以及所有长期驻守在此的人员。

  都隐约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神性低语与精神辐射，发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调整。

  那种仿佛要将意识拖入疯狂的侵蚀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温和、如同深潜于生命本源之海般的滋养。

  神明的异化仍在继续，但进程似乎被无形之手引导，偏向了一种更具适应性、更贴近有序的演化。

  这是祂的“回应”。

  是祂漫不经心投下的“定金”，花园的蚂蚁、蜜蜂要筑巢，害怕危险，祂不介意找个硬点的纸箱子给它们。

  是祂用行动表明的态度：你们担心的，于祂无碍。

  你们想建的，可先予“基石”。

  既然你们选择了供奉，那么，祂便赐予你们在我的领域内，更安稳存在的资格。

  这一切变化，不过是祂浅层意识的一个念头翻滚。

  张振兴看着监测屏幕上那惊人的数据，感受着自身与环境那微妙而积极的变化，久久无言。

  最终，他对着那片重归“平静”、却已悄然改变现实的黑暗，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不是臣服，而是对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抗衡。

  却愿意对渺小合作者展露一丝“仁慈”的伟大存在的敬畏与感谢。

  从这一刻起，“长安计划”正式启动。

  一个崭新的、人与神共存的纪元——“共生纪元”，于此奠定基石。

  而这“新长安”，是将来，如果诡异的大洪水湮灭整个世界，其会成为文明的诺亚方舟。

  带着文明的火种，带着人类的火种，同神共行。

  而主导这一切的“钟山之神”，对此的全部感想，或许仅仅是：

  “重新筑巢吗？食堂扩建了……嗯，未来的伙食，或许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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