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万家灯火

  “百鬼朝觐”的余波，如同一次彻底的地壳清洗，将盘踞在华夏大地上的诸多“污秽”涤荡一空。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异管局下属各大分局、特战大队的指挥中心，曾经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

  警报声与通讯呼喝此起彼伏，弥漫着硝烟、汗水与紧绷神经混合的特殊气味。

  如今，却多了一份近乎奢侈的宁静。

  京南分局，第三特战小队长赵刚，盯着大屏幕上几乎全线飘绿的辖区态势图，已经发了整整半个小时的呆。

  他手边的浓茶早已凉透，茶汤表面凝着一层黯淡的膜。

  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

  以往，这杯茶往往在他端起还没来得及喝第二口时，就会被新的紧急警报打断，最终冷透。

  被倒掉，再换上滚烫的新茶，周而复始，如同他们看不到尽头的战斗。

  “头儿，”队员李倩轻手轻脚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年轻女孩的轻松，

  “看什么呢？都快看成‘望夫石’了。”

  赵刚猛地回过神，仿佛从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境中被唤醒。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指了指那片令人心安的绿色海洋。

  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就是不太习惯。上次看到这么干净的图，好像还是我刚入职那会儿，培训用的模拟界面。”

  李倩噗嗤一笑：“是啊，巡逻车都快生锈了。

  老张他们队昨天居然在值班室研究起菜谱了，说等轮休要搞个火锅局，简直堕落！”

  这话引来指挥室里一阵低低的笑声。

  笑声里，没有往日的沉重，只有劫后余生般的释然。

  一位年纪稍长的队员，默默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合影，用手指轻轻拂过上面几个永远定格在青春年华的面孔，低声喃喃：

  “兄弟们，咱们好像终于能喘口气了。

  家里爹娘身体都硬朗，小崽子们也争气，考上好学校了。

  你们没走完的路，我们替你们看着，现在路好像平了不少。

  放心吧，一切都挺好的。”

  这低沉的话语，像一阵微风吹过湖面，让指挥室里短暂的欢快沉淀下来。

  一种混杂着对逝去战友的无尽怀念、对眼下安宁的倍加珍惜、以及对未来平凡生活那微小而坚定期盼的情绪。

  在宁静的空气中无声流淌，浸润着每个人的心田。

  旁边，一名年轻的队员低下头，快速敲打着手机屏幕，却又无比认真地输入着：

  “爸，妈，老婆，明天我休假，咱们晚上在家吃饭吧？想吃什么？我买回来。”

  “头儿，”李倩将手中那杯一直捧着的、依旧温热的热咖啡，轻轻放在了赵刚那杯冷茶旁边，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下班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她顿了顿，似乎鼓足了勇气，才接着说：“我一个朋友给了我两张电影票，新上的片子，听说还不错。”

  她话音刚落，旁边几个耳朵尖的队员立刻挤眉弄眼地起哄：

  “哇！电影票！倩儿！不够意思啊！怎么光邀请头儿啊！我们也想放松放松啊！”

  李倩可不是什么柔弱少女，闻言立刻柳眉倒竖，抄起手边一份卷成筒的今日内部日报。

  身手敏捷地对着那几个起哄的家伙就是一顿亲切的物理教育，“啪啪”声伴随着夸张的哀嚎响起：

  “想看电影自己买票去！再起哄下次实战训练我陪你们加练！”

  闹腾完了，她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赵刚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盼。

  赵刚看着面前这个飒爽中带着点倔强的女孩，又看了看那杯替换掉冷茶的热咖啡，微微愣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或许闪过了牺牲战友的面容。

  闪过了无数个在警报声中度过的冰冷夜晚，也闪过了眼前这群鲜活、终于能稍稍卸下重担的同伴。

  人，总该走出过去的阴影。

  为了那些永远留在黑暗中的人，更为了这些挣扎着走向光明的活着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许。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接过了那杯承载着不只是温度的热咖啡。

  “……好。”

  他低声应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李倩和竖起耳朵的队员们耳中。

  一瞬间，指挥室里仿佛有暖流涌过。

  他们终于可以从无休止的厮杀与牺牲中暂时抽身，有机会去触碰那些曾被无限期推迟的“日常”。

  陪陪家人，吃一顿无人打扰的安生饭，看一场无需担心紧急集合的电影。

  或者，仅仅是睡一个不被刺耳警报惊醒的、完整而香甜的整觉。

  窗外，傍晚的黄昏如期而至，橘红色的暖光浸染了整个天穹，温柔得不像话。

  而这一次，他们站在渐暗的暮色，不再惧怕这种美丽。

  因为，他们不再害怕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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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变化，并非仅局限于官方层面。

  官方为了维持稳定，虽然明面上隐藏了“诡异”的存在。

  大多数的诡异事件都被定性为了特殊事故。

  可很明显，数量如此多的诡异，如此多的知情人员，是不可能真的密不透风的。

  在某个需要特殊方式才能访问的、讨论“那些事儿”的网络隐秘角落。

  这里的人，自然都是明白世界稍微一点点的真实。

  一个ID为“数据狐”的技术宅，发布了一份数据分析帖。

  他用极其严谨的口吻，罗列了近期从公开渠道能收集到的、全国范围内各类“特殊事故”.

  包括不明原因的紧急出警、区域封锁、异常气象报告等的统计频率曲线。

  结论用加粗字体标出：“基于不完全数据模型推测，近一个月，境内‘自然扰动事件’发生率，同比下降约92.7%。置信区间70%。”

  帖子下面瞬间盖起了高楼。

  “卧槽！我说最近晚上出门撸串，心里怎么那么踏实！”

  “楼上的数据帝牛逼！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怪不得我们小区那个闹腾了半年的‘鬼打墙’楼梯间，突然就没事了，物业还说是线路检修好了，我信他个鬼！”

  “兄弟们，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咱们这边的‘专业团队’业务能力突飞猛进了？”

  “总不能龙组真的养了一条龙吧。”

  一片欢欣鼓舞中，总有几个不和谐的声音试图挽尊。

  一个顶着明显境外IP的ID“自由飞翔”跳出来嘴硬：

  “哼，大惊小怪！我们自由合众国国这边的事故出警率也下降了百分之五六十！这说明是全球性的环境改善！”

  这条评论下面，瞬间被各种“笑哭”和“狗头”表情包刷屏。

  “啊对对对，你们那边出警率下降，是因为警察都去守卫华尔街和比弗利山庄了吧？”

  “《论如何优雅地承认街上已经没人值得出警》”

  “建议查查这位IP的所在地，是不是在某个富豪的私人堡垒里发的帖？”

  “哈哈哈哈，绷不住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结构性下降’？”

  网络上的插科打诨，折射的却是冰冷的现实。

  在如今的北美，官方的应对体系在层出不穷、愈演愈烈的诡异事件冲击下，早已千疮百孔，资源捉襟见肘。

  有限的、尚能运转的力量，被迫做出了极其残酷的优先级排序。

  保障核心城市，尤其是金融与政治中心的基本秩序。

  以及，为那些支付了天文数字费用的顶级富豪与寡头，提供“定制化”的安全服务。

  他们装备着融合了部分禁忌科技的外骨骼与能量武器，驾驶着经过特殊改装的装甲车辆。

  如同中世纪骑士般，守卫着散布于各处的、如同现代堡垒般的富豪私宅与地下避难所。

  至于广袤的中小城镇与乡村地区？官方只剩下苍白的一句：“保持警惕，就地避难，等待救援。”

  与此同时，数封加密级别极高的邮件，通过各种隐秘渠道，被递送至华夏某些特定部门的对外联络窗口。

  发件人，是几位在北美能量颇巨的富豪及其家族基金会。

  邮件措辞谨慎，但核心意图明确：

  咨询“特殊人才引进计划”及“长期商业投资与居留”的可能性与流程。

  附加的“诚意清单”长得惊人，涉及尖端技术、巨额资金乃至某些敏感领域的政治承诺。

  推动他们做出如此决定的，并非空穴来风。

  他们从各自的秘密渠道得知。

  那个被自由国官方命名为“S-99 古老的黄石之梦”的沉睡在怀俄明州的黄石公园之下的古老意识。

  那未曾知晓的概念存在，其活跃度监测曲线，近期已突破了历史峰值，并且仍在以令人绝望的速度攀升。

  相比之下，华夏境内那近乎诡异的“风平浪静”，以及隐约流传开的、关于东方那座“钟山”的模糊传闻。

  成了这群嗅到末日气息的精英们眼中，唯一的、闪烁着微光的诺亚方舟船票。

  而曾经专门为了守护他们这些顶级富豪的“潘多拉”。

  这些时间，似乎也是惹上了麻烦，闹出了不少的事。

  让许多的富豪不再完全信任“潘多拉”，他们找另外一条出路。

  于是，更多、更急切、筹码也更惊人的秘密通讯，从各个国家，开始涌向大洋彼岸。

  只要能获得一张通往东方的“船票”。

  当赵刚被李倩拉着第一次走进电影院的时候；

  当队友们真的开始在值班室里认真讨论火锅底料是选牛油还是清汤时；

  当网络上的普通人为夜晚出行不再心慌而暗自庆幸时；

  这张由无形力量编织而成的“安宁”，正以其最朴实无华的方式，浸润着这片土地上的千家万户。

  而这人间烟火气的背后，是境外已然开始拉响的、刺耳的灾厄序曲。

  以及深藏在钟山那片诡丽静谧之下的、刚刚满足地打了个“嗝”的终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