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眷族

  随着时间的推移，钟山眷属地，正以一种超越常识的速度，悄然发生着变化。

  异管局建立的观测站记录下了这一切。

  空气中的能量浓度持续缓慢攀升，趋于一种稳定而活跃的富集状态。

  扭曲怪异的植物愈发茂盛，它们散发出的微光在永续的薄暮中交织成一片迷离而危险的霓虹。

  地面不再是单纯的泥土或岩石，偶尔会踩到某种富有弹性、类似菌毯的的物质，其下仿佛有缓慢的脉搏在跳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开始频繁出现在观测镜头中的“小东西”。

  它们形态各异，大多体型较小，介于昆虫与小型哺乳动物之间，但绝非自然界任何已知的生物。

  有的形如披着暗影鳞片的六足蜥蜴，行动悄无声息，能在固体阴影中短距离滑行；

  有的则像是由发光苔藓和扭曲枝杈构成的团块，缓慢地在地面或岩壁上蠕动，所过之处会留下短暂的、散发着微光的粘液痕迹；

  还有的如同半透明的、水母般的漂浮物，在林间幽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拖曳着纤细的能量触须。

  观测站将这些东西命名为——“龙眠衍生物”，内部代号“饕餮眷族”。

  最初，它们只是被当作眷属地奇特生态环境的一部分，如同热带雨林中的昆虫。

  但很快，观察员们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这些眷族的行为模式，带有明显的目的性。

  一支六足蜥蜴模样的小型眷族群，会定期沿着固定的路线穿梭于林间，它们的复眼闪烁着微弱的红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巡逻队。

  几只苔藓团块眷族，会被投喂平台清理后残留的、极其微量的诡异能量碎屑所吸引，缓慢地聚集过去，将其分解吸收，仿佛在完成清洁工作。

  甚至有一次，一台靠近眷属地核心区域的无人侦察机器人因故障抛锚。

  镜头捕捉到几只力气惊人的、甲壳狰狞的甲虫形眷族，它们协作将一块散落在附近、蕴含着微弱能量的诡异骨骼碎片，艰难地拖拽着，朝核心区域的方向移动，仿佛在进行某种献祭或运输？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发生在一周前。

  一支异管局的科研小队在特许下，进入眷属地边缘采集样本。

  他们穿着最高级别的防护服，行动小心翼翼。

  然而，当他们试图靠近一株散发着强烈能量波动的奇异蘑菇时，周围的林间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十几双猩红的复眼。

  那些六足蜥蜴眷族并未发出威胁的嘶吼，也没有发起攻击，只是静静地包围了他们，一种冰冷、排斥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墙壁般压来，迫使科研小队无法再前进一步。

  直到小队负责人意识到问题，果断下令后退，那些猩红的眼睛才缓缓沉入阴影，消失不见。

  它们不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似乎在执行某种职责：

  巡逻领地、清理“杂质”、搬运能量物质、警告和驱逐未经允许的深入者。

  这一切行为背后的指向，不言而喻。

  “它们在执行‘祂’的意志。”

  林薇在专项汇报会议上，得出了这个令人心悸又振奋的结论，

  “虽然‘龙眠’先生从未明确下达过指令，但这些眷族的存在本身，以及它们表现出的集体行为模式，完美地维护着眷属地的‘秩序’，并服务于祂。”

  “这意味着什么？”一位高层问道。

  “这意味着，”另一位分析员接口，语气带着惊叹，“‘龙眠’先生对这片区域的控制，已经不再仅仅依赖于祂本体的感知和力量投射。

  祂拥有了‘延伸的手脚’，一套初具雏形的、高效的‘管理系统’。

  祂甚至不需要思考，这些眷族就能本能地完成那些对祂有益的事情。”

  “我们能否与这些眷族进行互动？”周平更关心实际问题。

  “尝试过，非常困难。”负责与眷族保持安全距离接触的研究员回答，

  “它们似乎有一套我们无法理解的交流方式。我们对它们发出的任何信号——光、声音、能量波动——都得不到直接回应。

  它们只对两样东西有反应：一是眷属地内的能量变化，二是似乎能直接接收来自‘龙眠’先生的某种底层指令。”

  “不过，”研究员补充道，“我们观察到，如果我们主动留下一些无害的、低能量的‘废弃物’，那些负责清洁的眷族有时会前来处理。

  这算是一种极其有限的、单向的‘互动’。”

  会议室内一阵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带来的冲击。

  那位存在，甚至无需露面，无需言语，祂的领地便自行运转起来，有了基础的生态和规则，甚至有了维护规则的“仆从”。

  祂正在从一個强大的个体，逐渐变成一个体系的“核心”。

  ……

  眷属地深处，林夜的意识半沉浸于消化与低语之中，同时模糊地感知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

  那些小东西是我吞噬消化后，能量散逸与这片土地结合，自然孕育出来的吗？

  有点像新陈代谢的副产品，或者细胞分化？

  它们很弱小，能量反应微不足道。

  但它们的存在，却让林夜感到一种奇特的便利。

  就像身体有了免疫细胞和自主神经，不需要大脑刻意指挥，就能自动处理掉入侵的细菌、调节局部循环。

  林夜能感觉到它们在本能地维护着这里的“洁净”，将那些散逸的、祂懒得去吸收的微弱能量碎屑归拢，将一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排斥出去。

  这很好。

  省了祂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精力。

  林夜甚至无意识地传递出一丝模糊的“倾向”：

  对于那些试图深入领地的“送食物小虫子”，驱逐即可，无需毁灭。

  对于含有能量的东西，收集起来。

  它们似乎完美地接收并执行了。

  所以那些人类才没有被直接杀死。

  于是，林夜不再关注它们，任由它们在这片日益诡丽的土地上生息、活动，成为祂延伸出去的、最基础的感官和触须。

  真正的“足不出户而掌控全局”。

  而祂，则继续享受着“送餐上门”的服务，沉浸在力量缓慢增长的愉悦之中。

  异管局观测站，最新的日志上记录着：

  “眷族活动频率增加15%，种类观测新增2种。

  行为模式稳定性增强，疑似与‘龙眠’本体意志同步率提升。

  建议：提升观测等级，尝试建立更系统化的‘眷族行为学’模型。

  警告：所有人员未经批准，不得越过第三警戒线，避免引发眷族敌对反应。”

  钟山之神，已非独居。

  其麾下，仆从初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