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龙眠的早晨

  晨光……如果那透过浓郁化不开的黑暗天幕。

  勉强渗入钟山眷属地的、扭曲黯淡的光线也能称之为“晨光”的话，懒洋洋地洒落。

  眷属地深处，林夜那庞大而难以名状的意识，从力量增长的余韵中缓缓苏醒。

  不是惊醒，更像是一颗沉在温暖海底的卵石，被细微的水流温柔地推动。

  饥饿感如同背景噪音般低吟，不算尖锐，但持续存在。

  这是常态，是这具邪神之躯永恒的主题曲。

  几乎在林夜“睁开”感知的同一时间。

  眷属地边缘，那处被异管局称为“一号供奉平台”的地方，传来了熟悉的、规律的能量波动。

  来了。

  今天的“早餐”送达得很准时。

  平台经过“龙眠计划”专项升级，早已不是最初简陋的空地。

  如今，它更像一个嵌入黑暗山脉的小型现代化码头。

  特种合金铺设的地面铭刻着抑制能量外泄的符文，高强度的探照灯将平台照得亮如白昼。

  尽管光线在离开平台数米后，就会被愈发浓郁的黑暗贪婪地吞噬殆尽。

  数名穿着全覆盖式防护服、佩戴特殊呼吸面罩的异管局工作人员。

  正紧张而有序地操作着机械臂，将一个约莫集装箱大小的、布满封印符文的银白色金属箱。

  稳稳放置在平台中央的指定区域。

  “确认‘货物’稳定，封印无异常。”

  “环境监测：精神污染指数正常，空间波动稳定。”

  “申请执行‘供奉’程序。”

  通讯频道里，指令清晰冷静。

  尽管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但每次面对这片仿佛活着的、不断蠕动的黑暗，工作人员依旧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平台组长张齐，一位肩章显示为中校的中年军官。

  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沉声道：“这里是‘哨站一号’，请求信使与‘龙眠’先生确认接收指令。”

  林薇点头，开始了沟通。

  他们没有指望得到语言回应。

  根据这几个月来的磨合，他们早已习惯了一套非语言的、基于能量波动和环境反馈的“交流体系”。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平台前方那如同墨汁般翻滚的黑暗。

  微微向内收敛，让出一条勉强可供通行的、更加幽深的通道。

  通道深处，隐约可见扭曲蠕动的阴影触须。

  以及地面仿佛活过来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怪异苔藓。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古老、威严与纯粹饥饿感的意念，如同轻柔的潮汐般拂过平台。

  张齐和所有工作人员同时感到头皮微微一麻，精神像是被冰冷的丝绸擦拭而过。

  这是“龙眠”先生表示“已准备就绪”的惯常信号。

  “执行最终解锁！全员后撤至安全线！”郑伟毫不犹豫地下令。

  机械臂精准地解开了金属箱最后几道物理锁扣和能量抑制器。

  伴随着一声泄压的轻响，箱体四面壁板缓缓向外倒下，露出其中被束缚的存在——

  那是一个不断变换形状的、由无数惨白手臂纠缠而成的球体。

  每一只手掌都在徒劳地抓挠着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细微的啜泣。

  B级诡异——【百手无限】。

  它的特性是物理接触即会被同化为手臂，常规收容极其困难。

  然而，就在箱体打开的刹那，甚至没等那【百手无限】完全舒展其令人不适的形态——

  嗡！

  一条粗壮的、仿佛由纯粹阴影和无数细碎星辉构成的触手。

  悄无声息地从黑暗通道中电射而出，精准地缠绕上那团手臂球体。

  啜泣和刮擦声戛然而止。

  触手上仿佛张开无数张看不见的嘴，那团足以让一支特战排陷入苦战的B级诡异。

  连像样的挣扎都没能做出，就在短短两三秒内。

  被迅速分解、吸收、吞噬殆尽。

  连同它散发出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精神污染，也被触手贪婪地吮吸干净，没留下一丝残渣。

  触手满意地微微晃动了一下，他们发誓他们感觉到了那种情绪。

  然后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缩回了浓郁的黑暗之中。

  平台上的探照灯光下，只剩下一只空荡荡的、内壁光滑如镜的银白色金属箱。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高效得近乎枯燥。

  “记录：供奉完成。

  目标‘百手无限’已确认清除。能量反应归零。”张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例行公事地报告。

  工作人员们开始熟练地回收空箱，进行设备检查。

  最初的紧张早已被日复一日的流程所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荒谬与安心的复杂情绪。

  谁能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诡异，在这里的日常工作中，只是需要定时定量供奉的“祭品”？

  而眷属地深处，林夜咂咂嘴，那并不存在的嘴。

  味道一般，能量稀薄，顶多算个开胃小菜。

  聊胜于无。

  吞噬带来的细微满足感暂时压过了背景噪音般的饥饿。

  林夜能感觉到，这片因祂而生的土地。

  也因为这持续的“营养”输入，发生着缓慢而坚定的变化。

  黑暗更加粘稠，仿佛拥有了生命般缓慢流淌、呼吸。

  地面那些散发着微光的苔藓和扭曲植物，似乎比昨天又茂盛了一些。

  空气中弥漫的、混合着臭氧与未知矿物的奇异气息，也浓郁了几分。

  甚至，在林夜庞大本体的周围，一些更加弱小的、奇形怪状的阴影生物—。

  或许可以称之为“眷族”的雏形——正遵循着本能。

  在黑暗中穿梭、嬉戏，如果那种互相吞噬又重组的行为能算嬉戏的话。

  它们是我力量无意识散逸的造物，也是这片土地生态的一部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林夜挪动了一下身躯，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继续假寐，等待下一顿“饭”的到来。

  日常，平静，且高效。

  这就是“龙眠”先生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