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速之客

  一旁的袁绍，见曹操如此恭敬，不由暗暗生疑。

  以自己对曹操的了解，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去结交一个对自己无用之人。

  刘协有何能耐，竟能得曹操青眼？

  难道，就为他当日在先帝灵前的一鸣惊人？

  那日，先帝灵堂之上，他的表现的确出彩，甚至就连自己，一时之间，也被那股震人心脾的气势所慑。可仅仅是这样，也说明不了什么。

  刘协，毕竟只是一个王侯。说到底，也同他们一样，都是汉室之臣。

  待他成年之后，无非是去往封国就藩，而那封国之地，不过一郡而已。所谓王，与一郡太守，也没多少分别。

  若没有强横的实力，纵使是皇子，也很难让他们这些士族公卿侧目。一个闲散王爷，左右不了朝局，甚至还不如三公九卿，能够接触到权力的核心。将来，终老于封地，安享一世太平，便是他一生的归宿。

  从目前来看，刘协尚没有能力，对抗何进及其他士族，而那日的一番激昂之语，何进也只是碍于形势，和他的身份，才没有相难。

  可是，曹操为何如此放低姿态？难道，他已然看出，刘协是人中龙凤，将来能成大器？

  袁绍不禁暗自思索。

  自己与曹操相识多年，深知他看人极准，能入他眼的，定非常人。

  若真是如此，自己今日与这孩子交好，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想到这些，袁绍也不禁驻足，欠身道：“孟德不言，臣险些忘了，当日殿下出手，也救了小儿袁谭。臣代犬子，拜谢殿下的救命之恩。”

  刘协眼见二人如此，不由心下暗想。

  这二人，俱是日后枭雄，骨子里满是傲气，而我不过一黄口小儿，势单力薄，纵有皇子的身份在，又如何能让他二人折服？

  如今这番情景，想必还是那日，自己对何进的一番痛斥，才引得二人对自己另眼相看。

  不过，这样也好，眼下二人还都心向汉室，与之结好，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成为我的助力。

  刘协想着，便又言道：“二位将军，不必言谢。那日，孤微服出宫，不想路遇不平，才顺手相救。也是二位公子侠肝义胆，不忍见袁耀伤害无辜，故而出手阻止。这份豪气，真有二位将军的风采啊！”

  刘协一番恭维，不动声色地又将二人夸赞了一番。

  袁绍听罢，并不多想，只觉刘协嘴甜，这番话令他十分受用，曹操则是面露微笑地看向刘协。

  此子谈笑之间，便递上逢迎之语，让人如沐春风。如此精于人情世故，实不像这般年岁所有，果非常人也！

  刘协看向袁绍，复又言道：“袁氏一族，四世三公，祖祖辈辈都是朝廷栋梁。那日，孤见袁公子时，便觉颇具气度，不想今日得见袁将军，更是当世俊杰，真不愧为名门之后！”

  “殿下谬赞了。”袁绍心下暗喜，赶忙欠身道。

  刘协笑了笑，又看向一旁的曹操：“听闻曹将军祖上，乃是我大汉开国丞相，平阳侯曹参。今日一见，将军果然有先祖遗风，乃当世之英才啊！”

  刘协此话一出，曹操不禁神色一滞，连忙俯身。

  一直以来，世人皆说曹操乃宦官之后，盖因其父曹嵩，乃是宦官曹腾的养子。也正因为此，曹操被同僚鄙视，被士族轻贱，为世人所诟病。

  没想到，今日陈留王，竟然亲自为他正名。

  曹操内心，不由得无比感激。

  “臣，谢殿下……”

  话未说完，刘协已然拉住二人的手，说道：“二位将军，今日乃王老将军寿宴，我等不必如此严肃，来来来，快快入座吧。”

  拉拢人心，点到即止，做的太过就显得别有所图了。刘协深明此理，转身回到了座位。

  曹操、袁绍对视一眼，再拜一礼，也各回其座。

  又过了片刻，相继来了几位宾客，个个身形粗犷，言辞豪放，一看便是军旅中人。刘协并不认识他们，但也不难猜到，这几人乃虎贲将校，平素与王越颇有交情。

  刘协并未表露身份，以免又惹来波澜。

  今日是为王越贺寿而来，自己不可喧宾夺主。

  少时，王越携同夫人从内堂走来，与众人寒暄几句，又向众人郑重地介绍了刘协。

  众人一听，也赶忙拜施一礼。

  随即，王越便吩咐下人开席。

  王越一向不喜铺张，这筵席并不奢华，只是寻常菜肴，用来款待好友宾朋，最是适宜。

  席间，也无丝竹歌舞，而是王越的几个徒弟来至场中，舞剑助兴。只见这几人英姿飒飒，剑招婉若游龙，赢得在场宾客阵阵喝彩。

  刘协坐在一旁，也看得兴起，暗想若是自己也有这般武艺，该是多好。

  众人推杯换盏，且尽欢愉，刘协年幼，自然饮不得酒，王越早命人奉上蜜浆一壶，供其饮用。

  不觉酒过三巡，天色渐晚，筵席也已接近尾声。陆续便有人朝王越再拜一番，告辞而去。

  董庆也来到刘协身边，道：“殿下，天色已晚，咱们也该回去了。”

  刘协暗想，此次前来，乃为同王越结好，以便日后谋得虎贲营的兵权，如今尚未来得及熟络，怎可离开？

  方才人多嘴杂，许多话不方便说，现在人相继散去，倒是可寻王越，说上几句话。哪怕借机拉拢一二，日后再徐徐图之也好。

  刘协想着，正欲上前，一抬眼，却见袁绍、曹操二人尚未离开，袁绍面泛红晕，似有醉意，曹操则保持清醒，不时瞧向自己这边。

  刘协不禁微微皱眉。

  他二人怎么还不离开？

  若只是王越的几个徒弟在，也还罢了。可这二人，皆与何进交情不浅，在他们面前，自己是万万不能表现出有染指“虎贲营”之意的。

  可是，等了片刻，袁绍仍自斟自饮，曹操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董庆在一旁催促道：“殿下，时候不早了……”

  “不必多言，孤自有分寸。”

  刘协心中大急。

  就在此时，一个尖细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中常侍毕岚，特来为王老将军祝寿。”

  话音一落，一个穿着宦官服饰的瘦高之人并步走了进来，身后还有两名侍从，抬着一口大箱子，也跟了进来。

  此人刚一走进，在场众人登时变了脸色。

  王越一见来人，不由眉头紧锁，曹操放眼望去，也是面色微变，一旁的袁绍，更是怒容已现，似乎连酒劲都退了几分。

  袁绍几欲起身，却被曹操拽住，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毕岚微微一笑，用尖细的嗓音道：“王老将军，别来无恙啊，本常侍今日前来，特备了些薄礼，还请将军不吝笑纳。来呀，抬上来。”

  说罢，毕岚摆了摆手，两名侍从立即将箱子抬到厅堂正中，打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