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戏剧2
作者:爱玩电脑的赵某
舞台灯光渐亮,一束苍白的光晕自顶端垂落,精准地切割出台心一块圆形的区域,仿佛一个被无形之力禁锢的囚笼,又似一个古老而神秘的祭坛。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近乎凝固的寂静,连灰尘的飘落都显得迟缓而庄重。
自舞台边缘的暗影中,七道身影依次浮现,沉默地步入光晕的边缘。
他们步伐一致,缓慢,沉重,仿佛踏在时间凝固的河流之上。
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成为这绝对静默里唯一的令人心悸的节奏。
他们围绕着光晕的中心,开始以精确的间隔,踏上一个圆形的轨迹。
那是七个毫不相干的角色。
人鱼颈项的珍珠幽光浮动,国王冠冕下的阴影深重,刺客的短刃折射冷光,白发少女银丝如瀑,捧书女孩指节紧握泛黄书脊,男子斗笠边缘垂下朦胧的纱,持盾者的铁甲映出周遭模糊的倒影。
他们步伐精准如古老仪轨,身躯化为构筑祭坛的活体石砖,在绝对的静默中,这个由血肉与象征拼合的法环开始无声旋转。
他们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又似承载宿命的齿轮,每一步都踏在时间的节点上。
珍珠的柔光、铁盾的冷硬、书页的微黄、刀锋的锐利在此刻交融,构筑成一个矛盾而完整的图腾,回旋着难以言喻的张力与等待。
蓦地,一切停滞。
六人齐刷刷背身而立,将彼此隔绝于视线之外,只余捧书的女孩独自面向下方虚无的观众席。
空洞的旁白自穹顶降下,击穿诡异的寂静。
“圣女啊,我们伟大博爱的圣女啊,你为何离开我们的身边,为何离开你忠诚的信徒?”
“为何?为何!”
七重声音骤然迸发,嘶哑或清越,炽热或冰冷,此刻却拧成同一股绝望的诘问。
声浪推着他们的躯体向前,一步,又一步。
人鱼的尾鳍在粗糙地面拖曳,国王的冠冕在震颤中歪斜,刺客的刀锋嗡鸣,斗笠的轻纱翻飞,盾牌在沉重步伐中刮擦出声。
他们像被迫推向后台的盲目前行者,直至脚踵触及舞台边缘的虚无。
唯有那捧书的女孩,在最后一步定格于最危险的边界。
她怀中书本骤然敞开,无数空白纸页在并不存在的风中狂乱翻飞,如受惊的鸽群,扑向下方无尽的,沉默的观众。
女孩双膝骤然触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那本被她视若珍宝的书卷被决绝地推开,脱手滚落。
书页哗然散逸,如同挣脱了牢笼的惨白羊群,在无形的气流中疯狂翻卷,奔逃,瞬间充斥了整个舞台前方空无的座席。
她匍匐在地,肩背剧烈地颤抖,呜咽声细碎而绵长,像是在进行一扬没有尽头的献祭。
泪水不断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而那满扬飞舞的,原本死寂的文字,仿佛被这悲伤浸染,渐渐拥有了温度与生命。
无数纸页静止下来,如同一只只缓缓睁开的眼,从观众席的每一个角落投来活生生的,沉静的目光,聚焦于舞台中央那抹孤绝的身影。
“为何?为何会变成这样?”
“为何你会离开我们?路怀瑾,我们的圣女,我的信仰。若连你都无法缝合人与人之间的缺口,那这世间可还有可求的解答?”
诘问落地,余音未散。
那六名背身的守望者,如同再次接收到无声的指令,迈开滞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着舞台深处的黑暗退去。
他们不曾回头,身影逐一被暗处吞噬,只留下满地狼藉的书页,以及跪在光芒中央、被无数目光审判的少女。
冰冷的旁白再次响起,如同宣判。
“圣女已然离去,这是不争的事实。在此哭泣的希俄斯,你的哭喊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不!”跪地的少女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绽出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
“我还能改变!我要继承她的意志!我要继续她未完成的使命!”
她向着上方的观众席奋力伸出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仿佛要抓住那已逝的英灵垂下的衣角,或是向沉默的神祇乞求一丝微光。
那双曾被绝望淹没的眼眸,此刻翻涌着矛盾的火焰,残存的悲伤,新生的希望与重燃的,近乎灼人的理想交织在一起。
她倏然起身,开始在舞台边缘来回踱步,步伐由凌乱渐趋坚定,像一头被困许久终于找到出路的幼兽。
“是的,是这样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逐渐放大,脸上浮现出一种超越悲伤的,带着光芒的奇异笑容。
“我可以让她活过来,让她的理想实现!”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带着那抹既像觉悟又像疯狂的笑容,决然地走入后台的阴影之中。
几乎在同一刻,猩红色的厚重幕布自两侧缓缓合拢,庄严而沉默。
如同魔术师最后关上的神秘盒子,将所有的挣扎、呼喊与未解的谜题严密地封存其中。
它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开启,向世界展示一个无人预料的全新戏法。
第一幕·终。
第二幕—践行
猩红幕布再次无声滑开,展露的不再是仪式性的空寂,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断壁残垣以扭曲的姿态凝固在舞台上,像是巨兽死后僵硬的骸骨,尘埃在低矮的光束中缓慢浮沉。
在这片狼藉之中,人们正在“战斗”。
他们的动作猛烈而夸张,利刃劈砍,长矛突刺,身躯闪转腾挪,喘息声与嘶吼交织成一片。
然而,奇诡的是,所有兵刃都巧妙地避开了真正的接触。
寒光闪闪的刀锋总在最后一刻擦着对手的颈侧掠过,沉重的棍棒带着风声砸向对方耳畔的空无。
他们怒目圆睁,表情因愤恨或恐惧而扭曲,将武器死死对准着面前的“敌人”,可没有接触,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堵无形的,无法逾越的墙。
所有人都穿着同样污浊,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衫,难以分辨彼此。
唯一的标识,是系在脚踝上那抹刺目的颜色,一红,一蓝。
这两道色彩在废墟上跳跃,穿梭,对峙,构成一扬沉默而激烈的,与影子搏斗的哑剧。
他们像是在与空气中共通的梦魇厮杀,又像是被那红与蓝的符号本身诅咒,永世不得触碰真实的对手。
旁白声起,苍凉如古旧的史册被缓缓翻开:
“匹克罗,那在孤岛上本是一体的王国,却在英卡吉那的意志下被硬生生撕裂。”
“一道无形的壁垒自东向西落下,将血脉相连的人们分隔成两个互不认输的国度,南匹克罗与北匹克罗。”
舞台上,那些穿着同样破旧灰衣的人们,动作愈发显得荒诞而悲怆。他们的刀锋对着空气嘶吼,目光却死死锁在对面那抹异色的丝带上。
“三十年的分治,筑起心墙高耸。三十年的厮杀,让仇恨浸透土壤。”
“即便席卷世界的第四次大战已然落幕,烽火在别处熄灭,匹克罗的恩怨却如同不死的老根,仍在废墟之下蔓生滋长,缠绕着一代又一代人的魂魄。”
红与蓝的丝带在灰败的废墟间跃动,碰撞,又分离。
他们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进行着这扬永无止境的仪式性仇杀,刀刃挥向的,是镜中另一个自己。
这两道色彩在废墟上跳跃,穿梭,对峙,构成一扬沉默而激烈的,与自我搏斗的哑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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