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画作2

  毕竟，谁都不想错过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自己样貌的机会，虽说这本身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不过，这条准则在他们这个团队里，却没有引起半点争议。

  每个人都再清楚不过，团队的核心，永远都只有那一个人。

  “那个…不用了吧？这身衣服明明没穿过几次，我看着还挺干净的……”

  圣女她低头捏着自己简朴的衣角，又抬眼看了看女队员手中那条明显精致许多的裙子，言辞间满是推拒。

  “你就穿上嘛，大家刚才可都是投票把你选出来的。既然要画，当然得穿得漂亮点！”

  “可这不是你刚买的新衣服吗？而且…这大小，我肯定撑不起来的。”

  大小不合适？这算什么难题。让查尔斯画的时候改改不就行了？

  嗯，完美的提议。

  “可是头发…”

  圣女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难为情。

  “我头发都两天没洗了……”

  “没事没事！待会给你系条头巾，正好挡一挡，还别有一番风味呢！”

  在大家善意的起哄声中，圣女只得抱着裙子退到小房间里更换。

  果然如她所说，那副尚未完全长开的身形，确实撑不起成年女性的衣裙轮廓。

  不过没关系，这里折进去一点，再把裙腰提高几分。

  完美。

  在女队员巧手打理下，原本不合身的裙子竟也被收拾得服帖了许多。

  绘画就这样开始了。

  当模特的她显得格外拘谨，双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很难想象，平日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圣女，竟也会有这样一面。

  查尔斯也是。

  这个素来果决的家伙也变得格外小心翼翼，每一笔落下前都要思索良久。

  显然，对于多年未曾提笔的他来说，突然重拾画笔本身就是一扬挑战。

  起初，他画得实在算不上好。

  尤其是起稿阶段，线条画了又擦，擦了又画，反复多次，那画布都快被他磨破了。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在夜幕彻底降临之前，查尔斯终于顺利完成了这幅画作。

  没想到，画一幅画居然这么麻烦。

  “是啊，太麻烦了…”终于能自由活动的圣女一边揉着发僵的腰背，一边小声抱怨。

  “我的腰，我的脸…现在感觉整张脸都不是自己的了。”

  虽然她嘴上是这么抱怨的，但她还是赶紧上前，凑近想要看清画作，在她看到画作时，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哇～不错嘛！感觉战争结束之后，你可以靠这门手艺吃饭呢。”

  说实在的，查尔斯当时画得并不算多么精湛。

  但对我们这群没什么艺术鉴赏力的人来说，这已经堪称珍品级别的作品了。

  那一晚圣女经常看着那幅画作，有时甚至会拿起镜子和画中的自己对照。

  之后那幅画被圣女小心的收了起来，直到她死去，那幅画作才回到查尔斯手中。

  “这就是这幅画作的由来了。”

  “平凡、普通，一如他们后来的结局。”

  “我不是没想过离别，恰恰相反，我早已见过太多离别了，露娜小姐。”

  “那个贪财的胖子卡雷，死在了一扬不起眼的巷战，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那个总是不怎么说话的男人德尔特，倒在了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暗箭下。”

  “还有玛琳菈……那个叫玛琳菈的女人。我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要对她表白了，可她偏偏倒在了最后一扬战斗里，死在黎明将至的前一刻。”

  “他们都是小人物，是历史永远不会提起名字的人。可他们，曾是我的全部。”

  “那时候我总忍不住想，多么好的一群人……怎么就都没能亲眼见到和平的模样呢？”

  好痛啊。为什么？明明已经是那么多年前的往事，为什么此刻想起，心里依然会泛起这样真切的疼痛？

  点根烟吧。或许这样会好受一点。

  我摸索着掏出一支香烟，划亮火柴。火光摇曳的瞬间，仿佛又看见那些年轻的脸庞。

  可烟草的滋味这次也失了效。只吸了一口，我便把烟摁灭了。

  我看见了她皱眉的样子，眼前的她，和从前一样，不喜欢这烟味。

  “请节哀，迪克特先生。”

  “不必安慰我，我早就看开了。”

  我习惯地摇摇头，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太多遍了，每一次有人死的时候她都会这么和我说。

  话说回来，这句话我好像从未和她说过。

  “而且现在回想起来，死亡对他们而言，或许反而是最好的结局。”

  “在他们闭上眼睛的前一刻，眼里或许有惋惜，有不舍，但一定不会有失望和后悔。”

  “因为那时的我们都坚信，我们的牺牲，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是为了换来一个再无战火的世界。”

  “他们的死去，是为了让后来的人不必再死去。”

  可现实，总爱在这种时候，毫不留情地泼下一盆冷水。

  “可她死了。死在了胜利之后，死在了他们所有人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