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童话

  对她而言，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救一个人一世。

  但迪克特那有目共睹的诡辩能力，让她不得不谨慎准备措辞，免得一不留神就被绕进他准备的坑里。

  而此刻的迪克特也异常耐心，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如同画廊里为照明而立的沉默雕像，等待着少女的回答。

  沉吟片刻后，路怀瑾轻启双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是要二选一的话，那自然是能救一世，就尽力救一世。若实在做不到，救一时也未尝不可。”

  “也许，还有第三个选择。”

  “不救，是吗？”

  路怀瑾暗自庆幸自己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不然怕是又要掉进他的话术圈套里了。

  她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像是一个猜对选择题答案的孩子，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

  “没错。做出适当的选择，能让人轻松许多。”

  “这一点我同意。所以如果有三个选项，我每一个都有可能选。”

  “就拿你晚宴时提到的情境来说吧：当一个妇人带着孩子跪在我面前时，只要条件允许，我会尽力帮忙。”

  “如果孩子的病有药可医，只是需要大量钱财，我会给她一些钱，也会尽可能帮她争取更多捐助。”

  “我甚至可能去抢那些商人的不义之财，但骗，我大概不会去做，毕竟我不擅长欺骗。”

  “然而，无论是抢还是骗，本质上都是恶行。”

  “救人可以成为我高尚的理由，却无法改变我所行之事的本质。”

  “如果她的孩子真的无药可救，我也会像你说的那样，说出能安慰她的话。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是必要的。”

  “但善意的谎言之所以能被允许，是因为它出自善意，而不是刻意为了某个情境而编造谎言。”

  “当然，我也可能只在心里同情这对母子，然后默默离开。”

  “我无法保证自己在每一件事上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人是会变的。”

  “但有些东西，从来不是选择题。”

  “那些童话般的品德吗？”

  迪克特依旧注视着路怀瑾，烛火在两人之间跃动，像一道完美的界线，但又照亮了他们两个人。

  “是的。”

  “可社会是残酷的，儿童读物所构建的终究是美好的幻想。”

  “孩子若不抛弃那些童话，就无法理解世界的真相，这只会让他们长大后在社会上寸步难行。”

  “与其艰难保持，不如迟早丢弃。”

  “是吗？我倒觉得，孩子们最需要读，最需要学的，恰恰是那些如童话般的故事与道理。”

  路怀瑾说着，走向窗边。满天繁星映在她的眼眸里，闪烁着微光。

  “大人们知道社会是残酷的战扬，也知道孩子终将面对现实的凛冽。”

  “但他们不该从小就背负属于成人的不易。成长本身，自会让他们去体会，去懂得。”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该教给孩子善良，让他们在长大之后，心里仍能保留一份留给世界的，暖暖的真心。”

  “就算如此，那又如何呢？人终究是会变得现实，这样做只是在他们心中留下一个名为天真的回忆而已，那颗纯洁的心注定会被遗忘。”

  “那心或许被遗忘，也有可能因生活不易被埋葬沉寂，但，一定会有发出光芒的一颗。”

  “只要在光芒散发的时候，其他人心里有能被照亮的地方就可以了。”

  “而且，如果连孩子都不再相信这个世界存在美好的一面，那这个世界，未免也太残酷了。”

  “你不这样觉得吗？”

  “…………”

  “某种定义上，你没有给我任何回答，但，谢谢你，露娜小姐。”

  “你照亮了，我心里的一方天地。”

  迪克特说着来到路怀瑾身边，他把那蜡烛放在窗台上，和满天的繁星相比，这烛火是那么的孤独。

  “为表感谢，就让我，给你讲述一个故事吧。”

  “一个关于，画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