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像是她会说的话

  此刻，路怀瑾上身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衬衣，下身则换上了一条长裤。这是从那堆圣女旧物里翻找出的唯一一条裤子，当布料贴合肌肤的瞬间，一种久踏实而自在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

  那些穿裙子时不得不时刻注意的拘谨、裙摆摆动带来的不便、以及总担心走光的微妙紧张感，在穿上裤子那一刻一扫而空。

  不过换装的爽感还没持续多久，路怀瑾就被另一个问题所困扰，那就是在没有吹风机的情况下该自己如何把头发晾干。

  “这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干啊？”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快十分钟，可伸手一摸，发丝间依旧缠绕着湿意，让她有些烦躁。而且为了防止弄湿衣服路怀瑾还必须举着头发，手都快酸死了。

  ［其实你可以尝试用神圣属性来烘干的。神圣属性天然伴生光属性，理论上可以通过精确控制光能来产生热量，蒸发水分。］

  “可你刚才不也说了吗？”路怀瑾撇撇嘴。

  “以我现在的控制力，搞不好直接就把头发给点着了。”

  ［都说了是‘搞不好’嘛，你集中精神，努力控制一下细微的输出，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不作死就不会死，我还是老老实实等它自然风干吧……嗯？那是安娜？”

  正说着，她的目光被楼下走廊里的身影吸引。只见安娜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庭院景观的一部分。远远望去，她似乎正抬起手，轻轻抹过眼角。

  ［是她，好像在哭。要不要下看看？］

  “……还是算了，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又被卷进什么麻烦事里。”

  路怀瑾犹豫了一下，轻轻退离窗边。她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怕安娜看见她后求助，还是怕撞破对方不愿示人的脆弱瞬间，索性选择避开。

  “去画廊那边看看吧，”她转移了话题，也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之前光顾着拉架，都没来得及仔细看查尔斯的画。”

  ［走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路怀瑾拿出丝带扎了个单马尾防止头发弄湿衣服之后，便依着记忆中的路线，再次来到了那条挂满画作的走廊。

  她驻足在一幅幅画像前，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轻轻摘下了耳环，拿出系统相机，仔细比对起屏幕上自己的脸和画中人的容貌。

  “奇怪……”她低声自语，“明明五官细节看着挺像的，可为什么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差别这么大？”

  让她来说的话，查尔斯的画作和她的耳环伪装，仿佛走的是两个极端。

  耳环创造的伪装，是第一眼望去与她原本的外貌几乎别无二致，唯有细看才能察觉微妙差异。

  而查尔斯的画，却是第一眼感觉并不太像，可越是深入端详，越能从那细节中，辨认出这确实是同一个人。

  也正是在这一刻，路怀瑾心中一个盘旋已久的疑惑悄然解开。她在医务室听到孤儿院有画廊的时候就好奇，为什么孤儿院的孩子们对于自己的样貌一点反应都没有。

  现在她明白了。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精力仔细端详画作的，只是看过的程度换谁来都没法把路怀瑾和画中的圣女给联系起来。

  “只是动作和神态就能搞出这么大的差别吗？”

  说着路怀瑾就学着画中圣女的样子和神态，可是无论她怎么模仿就是就是味道不对。

  ［宿主不要比了，有人来了。］

  系统的提醒把路怀瑾吓了，赶紧戴上耳环伪装了起来。

  “露娜小姐，你…刚洗头了？”

  来人是查尔斯。戴上眼镜的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路怀瑾尚未完全干透的发丝。他拄着拐杖缓缓走近，杖端与地面碰撞发出规律的轻响。

  “是的，刚才清洗了一下。”

  “劳累半天了，确实该清洗一下，你的病？”

  “好多了。查尔斯先生，你的身体也没事吧？”

  听到她的关心，查尔斯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还好，都是些老毛病了，不碍事。你是在看这些画吗？”

  “是的，昨晚听孩子们说，查尔斯先生是唯一为那位圣女画过肖像的画家，就一直有些好奇。今天上午扬面混乱，也没来得及仔细看，就趁现在清静过来瞧瞧。”

  路怀瑾顺势接话，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哦，是这样啊。”查尔斯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顿了顿，略显歉然道：“抱歉，上午那扬闹剧，让你见笑了。”

  “没有的事。所以……当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路怀瑾终究还是按捺不住那颗吃瓜的心。

  在她看来，查尔斯院长就像一位脾气温和的伦敦老绅士。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把他气成那样？

  查尔斯对于争执的事情没有隐瞒，把亚历山大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路怀瑾。

  听完叙述，路怀瑾心里不禁对亚历山大“高看”了一眼。

  虽然这行为极不道德，但在这异世界居然能见到如此如此熟悉的经典炒作手法，竟让她生出一种荒谬的亲切感。

  “露娜小姐，你对于这件事情怎么看？”查尔斯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嗯…他的办法，搞不好确实可行，不过消费死者确实是一件很不道德事情就是了。不过，查尔斯院长，如果孤儿院的资金真的非常紧张，或许…也可以考虑一下他的提议。毕竟人还是要吃饭的。”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看法。在她看来，坚守道德的前提是物质条件至少能保障基本的温饱。如果连生存都成问题，空谈道德并不能填饱肚子。

  “哈哈哈…”查尔斯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反而带着一种遥远的、仿佛回忆起什么似的感慨。

  “这说法…真像是她会讲出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