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病

  上去帮忙？该帮谁？她连起因都不知道，贸然站队万一帮错了人怎么办？

  上去拉架？可她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能插手这种冲突吗？蹚这浑水，会不会自找麻烦？

  理智在脑中飞快权衡，查尔斯院长给她的印象相当正派，一个尽心尽力经营孤儿院的老人，能坏到哪儿去？反观亚历山大，从初见面时那打量货物的眼神，到此刻竟对一个长者挥拳相向，怎么看都绝非善类。

  所以去帮查尔斯院长吧。

  然而最终，理性压过了瞬间涌起的好恶。

  路怀瑾没有选择偏向任何一方，但也没有冷眼旁观。她快步上前，毅然插进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男人之间，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带隔开双方，也算是最不得罪人的方式了。

  也就在她用双手按住亚历山大挥来的手臂时，路怀瑾才骤然意识到：这具看似纤细柔弱的身躯，竟蕴藏着超乎想象的力量。

  这个打红了眼的成年男子在她手下，竟如同被钉住一般，挣扎不得，宛如一只无力扑腾的小鸡仔。

  也正是因此，路怀瑾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强硬地分开了缠斗的两人。然而，肉体的分离并未平息这扬争斗，战火迅速从拳脚转向了言辞。

  查尔斯院长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须都在颤动，他指着亚历山大的鼻子，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撕裂。

  “你这社会的渣滓！蛀虫！活在和平年代，却连‘高尚’二字都不会写！像你这样的混蛋凭什么活在世上？你的先祖真该死在当年的战争里，免得留下你这玷污家门的东西！”

  亚历山大猝不及防被推开，正狼狈地整理着被扯乱的昂贵西装。听到这恶毒的诅咒，他瞬间涨红了脸，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他梗着脖子，用更高的音量吼了回去，试图用虚张的气势压过对方。

  “老不死的你骂谁？！你**个**！我爷爷当年可是帝国骑士长！堂堂正正的贵族！官职不知道比你这种老兵油子高到哪里去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消消气，先冷静一下。”

  不明所以的路怀瑾只能硬着头皮充当起和事佬。孩子们此刻都簇拥在查尔斯身边，像一群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幼鸟。安娜在确认父亲没有明显外伤后，急忙转向亚历山大，试图替父亲的过激行为道歉。

  然而，经历了这般羞辱，亚历山大自然不可能给安娜任何好脸色。他粗暴地整理着自己被扯得皱巴巴的昂贵西装，对安娜连声道歉充耳不闻，铁青着脸径直朝外走去。

  经过走廊墙壁时，他甚至还抬脚狠狠踹了几下墙，沉闷的响声仿佛是他怨毒情绪的唯一出口。

  “抱歉，露娜小姐，让你见笑……咳！咳咳咳！！！”

  查尔斯刚稳住呼吸，想对路怀瑾致歉，话未说完便化作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整个人蜷缩起来，脸色迅速变得灰败。

  这时，听到动静的其他工作人员终于赶了过来，其中包括那位医生。他看到查尔斯的状态，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熟练地翻查老人外套的口袋，迅速找出一个深色的小瓶。

  他麻利地旋转了几下瓶底，打开盖子，将瓶口小心地递到查尔斯唇边，让他含住。

  但查尔斯的咳嗽短时间无法抑制，每次含住不久就不得不被剧烈的咳嗽中断，医生只得反复将药瓶拿开，待他稍缓一口气再立刻让他含住吸吮。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多分钟，查尔斯急促而痛苦的呼吸才渐渐趋于平缓，瘫软在旁人的搀扶中，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查尔斯先生这是……他的身体还好吗？”

  看到医生刚才手忙脚乱的样子，路怀瑾虽然想问怎么回事，但不敢出声打扰，生怕自己的问题会让医生分心。直到查尔斯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她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询问。

  “没事，都是肺部的老毛病了。”

  没等医生回答，查尔斯便抢先开了口。他摆了摆手，语气故作轻松，仿佛刚才那阵骇人的咳嗽只是个小插曲，随即又转过身，用温和的语调安抚起周围被吓坏的孩子们。

  医生站在一旁，沉重地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收好了药瓶。

  这时，安娜从外面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那个亚历山大……他走了？”路怀瑾轻声问道。

  “走了，”安娜苦笑了一下，语气里有些无奈，“走之前还嚷嚷着要回去找他爷爷告状，简直像个小孩子。又没谈成，不过没关系，这已经是第三个了……我都快习惯了。”

  她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安娜其实比谁都清楚查尔斯的脾气，只是刚才她一时被亚历山大描绘的“盛况”和可能的资助冲昏了头脑，竟一时忘记了，有关圣女的一切，始终是他绝不容触碰的逆鳞。

  “这种人以后就别再往家里带了，晦气。”

  “是，确实晦气。可……唉，算了。”安娜说完，没再看任何人，转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查尔斯望着女儿的背影，嘴唇微微抿紧，似乎想开口叫住她，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是将那声叹息沉沉地压回了心底。

  之后，查尔斯耐心地安抚好受惊的孩子们，才带着歉疚的神情走向路怀瑾。

  “露娜小姐，真是抱歉，让你见笑了。”他疲惫地笑了笑，“为表歉意，还请务必在这里休息一晚，让我们稍尽地主之谊。”

  路怀瑾其实本想拒绝，然而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查尔斯已像逃避什么似的，转身匆匆离去，留给她一个沉默而固执的背影。

  “这……”

  ［看来是被半强制留下了呢，宿主。也罢，就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吧，至少把烧退了再说。］

  路怀瑾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提议。

  这时，一旁的医生走上前来，温和地表示可以带她去客房。这一次，她没有再推辞，默默跟随着医生的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