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想跑却跑不掉

  路怀瑾尽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平常，心跳却早已失控地狂跳起来，如同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就连掌心也变得湿漉漉的。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的伪装是什么水平，充其量只能算是在圣女原本容貌基础上稍作改动、再换了发色瞳色罢了。

  若不是查尔斯院长近视，又偏偏弄丢了眼镜，以他曾经那般近距离观察、描绘过圣女的经历，恐怕看清的第一眼就会察觉到猫腻。

  此刻的她，就像站在悬崖边缘，每一秒都如履薄冰。

  ［冷静，我亲爱的宿主，问题不大。你只需咬定自己生来就长这个样子，对方就算心存疑虑也找不出问题。］

  ［相信神明出品的质量，你现在的伪装虽改动有限，但外人难以识破。今晚暂且在此休息，静观其变就好。］

  系统的安慰起到了一些作用，却仍难以彻底平息她内心的波澜。

  路怀瑾控制不住地一次次紧张地瞟向查尔斯的方向，心脏狂跳，生怕对方突然站起身，摸出那副不知遗落何处的眼镜戴上，吐出一句“你究竟是谁？”

  想想就感觉可怕，路怀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几乎要将她冻结。来到这个世界才第一天，就陷入这种境地，命运是否对她太过“慷慨”了？

  如同下午初醒时那般，她又一次闭上双眼，怀着一丝渺茫的祈望猛地睁开——期盼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扬荒诞的梦。

  但现实依旧冰冷而坚固，篝火、岩洞、熟睡的孩子，以及那位曾和追随过圣女的院长，无一不在提醒她处境真实得可怕。

  就在她因高度紧张而几乎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吞噬时，一段轻柔而熟悉的旋律，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深处缓缓响起。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那歌声稚嫩却温暖，一瞬间就将她的思绪拽回了遥远的童年。

  在那些害怕打雷而睡不着的雨夜，母亲总是坐在床边，用手轻轻拍着她，哼唱着这首歌谣哄她入睡。

  她已经多久没听过这首歌了？

  上一次，似乎还是重温老电影《风云雄霸天下》的时候。她当时那般讶异，这首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曲子，竟出自一部刀光剑影的武侠电影。

  那熟悉的旋律如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她紧绷的神经。记忆中那种被保护、被爱着的感觉跨越了时空，再次将她包裹，带来强烈而真切的安全与平静。

  “谢谢……”

  情绪逐渐平复的路怀瑾用极轻的气音说道，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系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哼唱着那首古老的摇篮曲。

  而路怀瑾的手也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轻拍着自己，模仿着记忆里母亲的节奏，在无形的安抚中，慢慢沉向睡意。

  梦是如此的美好，在梦境温中她又回到了地球，正坐在自己乱糟糟的电脑桌前，手边是吃了一半的汉堡和喝到见底的可乐。屏幕上游戏界面闪烁，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一切真实得让她几乎喟叹出声。

  她起身，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懒散地踱进洗手间。然而，当她下意识抬头望向镜子时，整个人却猛地僵住了。

  镜中映出的，不再是那个头发微乱、穿着宽松T恤的年轻男孩，而是一个肌肤白皙、金发凌乱、眼眸湿润的陌生少女。那张脸精致得近乎虚幻，却带着惊惶与脆弱，正用一双湛蓝的眼睛，难以置信地回望着她。

  “不……这不对……”

  她颤抖着伸手想去触摸镜面，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玻璃的一刹那，脚下的地面猛然塌陷，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狠狠攫住了她，整个世界疯狂向下坠落。

  她猛地抽了一口气，骤然惊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她浑身冰凉，冷汗几乎浸透了内里的衣衫，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洞外已经没有雨声了，估计已经停了。

  篝火已然微弱，只余零星红光在灰烬中明灭。昏暗的光线下，查尔斯和孩子们仍沉浸在睡梦之中，呼吸均匀。

  她艰难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是一片滚烫的温度，与周身冰冷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发烧了。

  路怀瑾心头一沉，立刻想起了自己用那根未经过任何消毒的细针粗暴穿刺耳垂的行为。

  是感染了，还是发炎了？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的路怀瑾自然没法判断出自己病的起因，但是有一点她还是清楚的。

  那就是生病了就该看医生吃药，可问题在于，在这荒郊野岭、暴雨初歇的深夜，她该上哪儿去找医生找药？

  她咬了咬牙，望向仍在熟睡中的几人，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先离开这里，远离那位可能察觉到她身份异常的的院长。可就在她强撑着发软的身体，试图悄悄起身时查尔斯醒了。

  或者说，他不装了。

  “怎么了？露娜小姐。”老人的声音低沉而清醒，丝毫不像刚从睡梦中惊醒的人。

  这位曾在战扬上出生入死的老人，依旧保持着军人般的警觉。路怀瑾入睡前无意识轻拍自己的节奏、以及刚才惊醒时急促紊乱的呼吸，都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被噩梦惊扰，直到察觉她试图起身的动静透着不寻常的虚浮，才决定不再掩饰出声询问。

  “起夜。”

  路怀瑾迅速找了个无可指责的理由。查尔斯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似乎并未生疑。

  就在她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能够蒙混过关、顺利脱身时，一个小小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响起。

  “院长……露娜姐姐……你们都醒了呀？唔……天亮了吗？”

  是米娅。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还没有呢，米娅，继续睡吧，天亮了我叫你。”

  “可是……”小女孩扭捏了一下，小声嘟囔，“我想尿尿……”

  “……”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