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风起
作者:九笔横才
连泰死的这样快,实在是他意料之外。
“有啊。”
还不少呢。
裴元峥神色认真起来:“我正想跟殿下说这事呢。今日街上许多人都在议论连大人判的许多冤假错案,还说连大人是被他手下的一个推官害死的。”
“推官?”
裴元峥点点头:
“是啊,那推官好像是姓付。听闻今早刚被人发现了尸首。现在百姓都在传,说这付推官收了旁人的好处,用了些隐秘的法子叫连大人吸入了矿尘,致其毒发。而连大人后来有所察觉,又在争执中把付推官扎死了。”
薛承煜细细思索了一番,没有言语。
总感觉这事……不太像母妃的手笔。
他正欲细想,那股熟悉的倦意却再度涌来,叫他的思绪顿时变得模糊而滞重。
身侧的少女并未察觉他短暂的失神,犹自在他耳畔絮絮叨叨,语气里还带上了几分快意:
“反正就是那个狗官害得殿下中毒,如今他死了,阿湘只觉得痛快极了。”
正说着,忽觉身边人脚步微顿。
裴元峥转头看去,只见明王殿下眼睫低垂,眸光也有些涣散,俨然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不由忙道:
“殿下这是……又累了?”
薛承煜掐了掐自己的眉心,应道:“是有些。”
她微微使了些力气,好撑住他有些摇晃的身形:“那……咱们赶紧去用晚膳吧?”
吃饱了再睡。
……
——
夜色正浓,晚风乍起。
鹤停苑中,一地清辉,万籁俱寂,唯有半轮皎月悬在当空。
一阵微风穿过竹林,扫过落叶,带起了细微的沙沙声,回荡在高墙下的阴影里。
裴元峥正静坐在榻边,看着双目紧闭的明王兀自出神。
纱帐轻轻飘了飘,拂过了她手背上有些发白的骨节。
手掌中一枚小巧的方盒已经被捂得温热,盖子亦是被开合了许多次。
马上……就是亥时了。
月光从窗格透进来,照到了那方盒的金边上。细弱的光闪了闪,便被她收拢的指节掩去了。
很静的夜。
这念头刚刚在脑中浮现,窗外的风声就沉厚起来。
廊下的灯笼忽然开始剧烈的摇晃,偶尔还会撞上檐角的青瓦。
啪嗒——啪嗒——
听得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裴元峥急忙将那方盒的盖子关好,藏入靴中。
来了。
“侧妃、侧妃——”
乔武一路从大门外疾奔而来,气息有些不匀:
“宫里的銮驾……往王府这边来了!陛下和娘娘来了!听闻还带了几名御医,说要来看王爷!”
裴元峥心念一动,面上却适时露出了些惊慌:“你说……陛下和娘娘来了?”
看来……曲乘风见到闫冀了。
乔武连连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越来越近的宫灯和仪仗,心下更是焦急:
“侧妃,白日里,王爷特别吩咐,他醒来这事先不能让宫里知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裴元峥看了看沉睡的明王,眸光微闪,轻声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让云九吩咐下去,没有我的允许,王府中任何人不得靠近鹤停苑和千荷池半步。”
乔武见她已经镇定下来,心下稍安,连忙拱手应下:“……是,侧妃。”
还好……有侧妃在。
他此刻已经是一团浆糊了。
乔武远去的脚步声很快被夜风卷过庭院的呜咽声吞没,鹤停苑内不多时便重归寂静。
北风呼啸,廊下的灯笼被吹的摇摇摆摆,哐啷作响。
裴元峥抿了抿唇,沉吟了片刻,忽然咬紧牙关,对着床柱猛然撞了上去!
咚——
剧痛瞬间蔓延开来,她险些没稳住身形。
疼死了疼死了!
泪意汹涌而来,她紧紧咬住双唇紧,不敢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待眼前的黑影散去,脑中又恢复了清明时,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已是一片红肿。
圣驾便是在她眼冒金星、龇牙咧嘴之后,泪盈于睫、楚楚可怜之时,刚好进了鹤停苑的大门。
殿外瞬间被宫灯映亮,永安帝与齐妃一前一后踏入了内殿,紧随其后的,是荣却,以及……数名低眉垂目的老御医。
裴元峥平复了呼吸,急急跪下叩首:“拜见陛下,拜见齐妃娘娘。”
永安帝大手一挥,道了声“免礼”,便径直走到拔步床边。
宫灯映照下,齐妃的脸色苍白如纸,唯有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是强忍着什么,又像是刚刚哭过。
她捏着一方锦帕掩在唇边,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可那锦帕能掩住她的咳声,却掩不住她眉间的忧色。
齐妃本想扶起自己的儿媳妇,可手臂抬起又放下,最终叹了一声。
她咳的厉害,只能脚步虚浮的跟在永安帝身后,走的有些踉跄。
“咳咳,咳咳咳!陛下……煜儿他……”
永安帝闻声,赶忙回身扶住齐妃的手臂:“慢些。”
两人相互搀扶着,一前一后坐到榻边,
屋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连风都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下来。
烛光下,薛承煜依旧闭目静卧,眉宇间一片安然,只是脸色惨白,唇色发乌,静得如一尊玉雕般……
了无生气。
齐妃眼圈倏地红了,有些哽咽的问道:“阿湘,你今日进宫来不是说……咳咳咳,说……说煜儿已经醒了吗?咳咳咳……”
她的手抖得厉害,面色亦是惊疑不定:“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永安帝的目光也停在了裴元峥身上。
帝王的威压沉如山岳,几乎要将满院的宫灯也压得暗淡。
“清仪县主。这是怎么回事?”
裴元峥急忙磕了个头,再抬眼时已是泪眼涟涟:“陛下明鉴,娘娘明鉴!殿下今晨真的转醒了!”
“事关殿下性命,清仪怎敢欺瞒陛下和娘娘?”
她仰起脸,任由泪水纵横:“殿下今日不但转醒了,还与我一同到千荷池喂了鱼,用了些玲珑酥啊!”
永安帝目光一顿。
裴元峥只当没有看到荣却悄悄离去的背影,兀自喃喃:“清仪还……特意去寺庙磕头还愿……”
宫灯晃了晃,将她额上那片刺目的红照得愈发惊心。
“可谁知、谁知傍晚时分,殿下说有些疲累,用了晚膳,竟又昏沉过去。清仪也不知,为何会如此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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