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我帮你

  卓倜然闻言，竟将长腿一伸，大喇喇地瘫坐在椅子上。

  “县主误会了。”

  他摆了摆手，神色轻松：“我没什么想问的。”

  裴元峥愣了愣，玩笑道：“没什么想问的？那卓小将军该不会是来……跟我讨债的？”

  那日她逃学去赌坊，还厚着脸皮讨来了他赢的一百两银子，给薛承煜置办生辰礼物。

  “没。”

  卓倜然摇了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句再轻描淡写不过的：

  “只是想来看看你。碰碰运气罢了。”

  只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如当初他所求的那般……没有死。

  如今看到了。

  真好。

  裴元峥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卓小将军娶妻了吗？”

  卓倜然眉梢微挑，不答反问：“你很关心我的姻缘？”

  “……我关心所有人的姻缘。”

  她以后打算当个媒婆的。

  “没娶呢。”

  卓倜然说着，眉心笼上些轻愁：“不过府里催了好几年了，想来也快了。”

  他母亲说，都是他不肯娶亲，带坏了嫣然。

  “县主问此事……该不会是想给我说媒吧？”

  裴元峥轻叹一声，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卓小将军，我……找到丁小姐了。”

  当年卓家和丁家应当也相看过。

  “丁霜芙？！”

  卓倜然面露惊诧，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你可告知广宁侯府了？”

  “还未。”

  裴元峥摇头，眸色转暗：“我觉得……时机未到。”

  她还没想好怎么对付那位大理寺卿。

  那人脖子上的胎记……她到底是何处见过呢？

  “不过，应当也快了。”

  明王殿下似乎对这位大理寺卿有些了解。

  当初在元洲时，他说对裴家翻案有两成把握，其中就有这大理寺卿的事。

  只是这几日实在事忙，她要盯着逸王府，盯着李家，盯着廖家，明王也一直在宫里查账、办案、走访遗属，两人几乎见不上面，她还没顾得上问呢。

  而且……那杨宅的情况，三言两语实在说不清楚。

  曲竹凝是白日里躲进去的，所以告知她时，说丁霜芙的尸体在前堂。

  她们那日夜探，丁霜芙的尸体又在榻上。

  她后来又同绿荞悄悄去过一次，竟见那尸体被浸在药气氤氲的浴桶之中，而那只被她小心翼翼伪装成被夜风吹坏了的纸人，竟又被修好了，还换了衣裳的颜色，在一旁……“侍奉”。

  曲竹凝说，魏崇阳大约每五日会独自出去一次，出去的时辰并不固定，想来就是去那杨宅的。

  魏崇阳分明是将那尸体当成了某种偶人，还跟那尸体……过上了日子。

  她的三哥是因为这案子含冤而死的，她叫丁家找到尸体有什么用？

  万一丁家寻回了尸体，为保声名而选择息事宁人，不欲与魏家为敌，亦不愿深究呢？

  那么三哥的冤屈便将永远石沉大海。

  她不要这样的悄无声息。

  她想要的，是所有人都看见这昭昭铁证。她要所有人都知道裴元瑾是无辜的，知道樊一霖的凶残和魏崇阳的诡异，知道是大理寺判错了案。

  卓倜然忽然开口问道：“需不需要我帮你？”

  裴元峥眉梢一挑，反问道：“卓小将军愿意帮我？”

  “哇。”

  卓倜然顿时笑开，带着几分故作的委屈抱怨道：“我说好妹妹，虽说咱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当年那些事，哪件我没帮你？”

  逃学、赌钱、投壶、买马，他都帮了吧？

  “那怎么一样。”

  裴元峥摇头轻笑：“卓小将军的心意我记下了。只是我现在要做的事情，跟庆国公所求背道而驰。”

  既与父兄有惺惺相惜的情谊，她更不能因一己之私违背他人意愿，将人强行拖入这滩浑水中。

  她原本的目的也不在此。

  况且……卓家其实已经帮过她一次了。

  “再说啦，卓小将军应当马上就回英州了吧，山高水远的，怎么帮我？”

  最多帮她置个宅子，给她师父养老吧。

  卓倜然却道：“嫣然此次不愿随行返家。我亦会留在京中，陪她一段时日。”

  裴元峥讶然：“……为了丁世子？”

  卓倜然心中气郁，不欲多提此事，只剑眉一挑，起身走到裴元峥身边低声道：

  “唉，这些年不是在校场与武夫摔跤，便是在水里巡防，实在无趣极了。京中这般风云际会，诡谲莫测，我也想亲身见识一番，可我父亲一直不许。”

  “……”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裴元峥的肩膀，带着几分旧日熟稔的痞气，跃跃欲试的笑道：“好妹妹，给个机会。”

  反正她这回也帮了卓家一次，他就当投桃报李了。

  他真的想……她能诸事顺遂。

  夜幕悄然来临，窗外的鞭炮声已渐渐稀疏，只余几声零星的闷响。

  一轮弯月悄然升起，将淡白的光辉洒入医馆内，映得两人身影绰约。

  裴元峥见他不似玩笑，终是叹了一声。

  “那卓小将军日后可莫要后悔。他日若被庆国公责打训斥，甚至逐出家门，可别赖我。”

  “求之不得。”

  卓倜然朗声一笑，袍角翻飞间已重新落座，甚至悠闲地翘起了腿：“说吧。”

  裴元峥神色凝了凝，手指敲了敲桌案：“第一件事，决不能叫任何人知晓我的身份，尤其是……明王。”

  “为什么？”

  明王知道了，只会比他更高兴，更倾力相助吧？

  裴元峥不欲多言，只避而不答道：“……我自有我的考量。”

  “好。”

  卓倜然点了点头，眼中竟闪过几丝兴奋来：“背着明王，想想就觉得颇有意趣。”

  “……”

  裴元峥无奈的瞪了他一眼，转而取出一个瓷瓮递了过去：

  “第二件事……这罐玉容膏，劳烦小将军日常取用。需将肤色……养得白皙些。”

  她本想找喻为之做这事的，但卓倜然对三哥更熟悉些，身形与声音也更相像些，自然更稳妥。

  既然他主动请缨，她哪有不用的道理？

  反正他尚未婚娶，行事应当也没有牵绊。

  卓倜然揭开瓮盖，指尖勾起一大坨莹白的膏体，凑近鼻尖闻了闻：“你就是用这个白的？”

  他记得，她小时候可没这么肤光胜雪。

  “是呀。”

  裴元峥眨了眨眼：“效用卓著，包管卓小将军变成玉面君子。”

  没等她说完，卓倜然已经将玉容膏抹到了脸上。

  “凉凉的，还挺舒服。”

  “……”

  她语气微顿，清了清嗓子接着道：“至于这第三件事……则是我此次原本想恳请卓家相助之事。”

  “但说无妨。”

  裴元峥没有言明，只眸光清亮的看着他，问道：“小将军应当猜得到，我想说什么吧。”

  医馆内忽然陷入一片寂静，唯有窗外最后几声遥远的爆竹响动。

  卓倜然迎着她的目光，片刻后终是沉声应道：“我答应你。”

  裴元峥正欲细说下一步安排，门外骤然响起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卓倜然急忙藏到药柜后头。

  门帘被撞的晃晃荡荡，乔武脸色煞白、气息不匀地冲了进来：

  “侧妃！不好了——王爷、王爷他……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