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刚刚开始
作者:九笔横才
“说起来,怕是皇甫巡至今不知道顾小侯爷的真实样貌吧?”
裴元峥说着,意味深长了瞥了顾长渊一眼。
她本以为这人在满庭芳的样貌才是易容,可没想到皇甫今竟反其道而行之,叫他在南诏时以真面目示人,回了北翎之后却开始用假面了。
恐怕这才是他没法娶妻的真正原因吧?
皇甫今淡淡扫了顾长渊一眼,嗯了一声:
“他自小就被镇西侯丢到了军营里,时隔多年以后再归家,容貌有所变化也在情理之中,不会引人怀疑。”
先以易容后的样貌出现最是稳妥,若是叫人先识得了真容,再行伪装,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裴元峥掩面轻笑一声:“啊,连亲爹都骗过啦?这样好的本事,骗两个纨绔还不是绰绰有余?”
那两人还没皇甫巡聪明呢。
她目光一转,道:“那二表哥明日便先启程,留顾小侯爷在邺京即可。”
初二至初五,邺京会解除宵禁,顾长渊行事也会自由些。
其实,解宵禁本是新年岁首惯例,若非日间祭祖变故突发,今夜本该也是热热闹闹。
“他们在露水楼经常见的姑娘,叫望月。顾小侯爷明日到了露水楼,直接去找这望月姑娘即可。”
皇甫今点了点头,有些好奇的问道:“你的人?”
裴元峥却淡淡摇了摇头。
“算不上。但是顾小侯爷带着我给的东西去找望月姑娘的话,望月姑娘应当会相帮。”
她边说,边自袖中缓缓取出一枚荷包递了过去。
那荷包用料虽已显旧,边角处甚至有些磨损,但依旧能辨出上面细密的针脚和精心绣制的青松纹样。
那株青松在褪色的缎面上傲然挺立,仿佛历经风霜而不改其志。
裴元峥的思绪忽而飘远了些,指尖亦无意识的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皇甫今目光落在她发白的指尖上,静默一瞬,方才伸手接过。
他见人出神,只淡淡问了句:“条件?”
裴元峥闻言,脸上立刻堆起谄媚又狡黠的笑容。
与皇甫今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第一,今日从寥家取的银两,和这两日从孙、廖两家诓来的钱财,权当暂借予北翎,用作开拓盛今岛周转之用。待岛上事定,二表哥坐稳北翎王位,这笔钱得原封不动的还回来。”
二哥说过,那岛上有矿山,到时候还些银子对皇甫今来说轻而易举。
她略一沉吟,又道:“至于归还的期限……便定在明王殿下入主东宫半年后吧。”
到时候薛承煜也需要些政绩稳定自己的地位。
皇甫今对此并不意外,只定定看着那沉静的面庞追问道:“利息?”
“利息嘛……”
裴元峥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亲昵的狡黠挽住了皇甫今的胳膊:“咱们这关系,这交情,还计较利息干嘛?多见外呀。”
左右此事对于他们二人来说是各取所需。
皇甫今急需一笔现银以充军备、造船上岛。而她,则要借此事扳倒廖田生,为明王肃清道路。
此番筹划,恰是两相成全。
皇甫今居高临下的看了看自己被某人搂紧的胳膊,毫不掩饰的嗤了一声:“那小娘子想要什么?”
关系再近,交情再深,能比得了她与那位明王吗?
她从来……都不是只是想复仇翻案。
“这便是我要提的第二个条件了。”
裴元峥身子又朝皇甫今的方向倾了倾,神色也认真了许多:“盛今岛上有火油,还有矿石。若是以后哪日……薛承煜开口,还请二表哥给他一些。”
总归以后……他该用得上的。
“可以。”
见她手上的力道松了,目光也飘远了些,皇甫今干脆将那只旧荷包扔给了顾长渊,吩咐道:“去传农山,点三名飞鹰卫,今晚去廖家。”
“是,主子。”
待脚步声远去,室内重归寂静,皇甫今才叹了口气,抬起手来轻轻捏了她脸颊一下。
“……舍不得了?”
他没用什么力道,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许。
裴元峥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有的事。只是忽然觉得,自己今日……似乎有点矫情了,实在不该。”
她将自己拉着明王殿下在温泉池中嬉闹、打水仗的事简单说了,末了轻轻摇头,叹道:
“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好像过了个年,觉得日子越来越近了,就想把从前许多遗憾都寻个机会一一补全似的。”
她边说,边松开手臂缓步踱至窗边,将支摘窗打开一条缝隙。
夜风微凉,拂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透过缝隙往窗外探了探,忽然神色一凝,匆匆戴上帷帽:
“时候不早了,一会儿孙世丰和李绛就要来了,我得走了。二表哥按我们方才说好的行事便可。”
指尖刚触到门框,裴元峥忽又想起什么,转身正色道:
“二表哥预计,到三月之前,白甲卫能有几艘船?”
皇甫今没打算相瞒:“少则五十,多则八十。”
“好,我知道了。”
裴元峥垂首:“海路凶险,局势不明,二表哥务必万事小心。”
她有此问,是忽然想起,庆国公卓铭方此刻就在邺京,正在永安帝眼皮子底下。
姓氏与血统、皇位与江山是永安帝的两处逆鳞,此次祭祖之后,他难免不会盛怒之下错了心思,兵行险着,令庆国公即刻领兵奔赴奔前江和前海。
此前进南军驻守英州,与沿海流寇和域外小邦有过几次水上交锋,军中确有两支水性极好,也懂水战兵法的水师。
但对于数万之众的进南军而言,此类精锐终究是凤毛麟角。
这位陛下久居深宫,哪里懂这真正的驭船海战与剿灭内河匪寇的云泥之别?
或许……他还会以为这事十分容易。所以很有可能一时冲动、一时误判,叫卓铭方带兵去跟皇甫今抢。
魏相也十分有可能借此机会上这样的折子,好将永安帝的注意力引到别处,以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进南军大部还在英州,动身往前海,至少要跋涉两个月之久,到时那些士兵定会因长途跋涉和不适应海上风浪而疲惫不堪,只怕在找盛今岛的路上估计就会折损大半。
若是如此,白甲卫甚至可以不战而胜。
即便两国真在岛外交汇,白甲卫也可凭借对前海的熟悉和新造的海战船只以逸待劳,届时进南军便如驱羊赶虎,胜败早定。
所以,若是永安帝真的动了这个心思,召人进宫商讨这事,卓铭方便会进退两难。
不应,可能被永安帝怀疑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
应了,以进南军现有战船与那两支精锐水师的战力,到了宽阔的海域上,无异于白白送死。
“小娘子是怕你们南诏皇帝派人来跟孤抢地方?”
裴元峥点了点头:“有一点吧。这次他在你面前丢尽了脸面,定然是想有个办法讨回来些。”
这般局势,苓侧妃夹在中间便十分微妙了。
她可以看准时机……卖卓家一个人情。
思及此,裴元峥伸出手拍了拍皇甫今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松:
“不过,我尽量不叫他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她准备把他的朝堂搅合的鸡飞狗跳呢。
这才刚刚开始。
“二表哥忙廖家的事吧,我先走啦。”
皇甫今静立原地,并未接话,只是默然看着她隐入暗处的背影嘁了一声。
明明就是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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