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看看殿下多厉害
作者:九笔横才
几人一路无话,覆雪的山道上,此时只有轻微的马蹄声。
自梅隐寺至京西矿洞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抵达时,工匠们正奋力搬开塌陷洞口的乱石碎木,试图将原本的入口与进道重新挖通。
裴元峥与薛承煜两人在不远处静静观之,两人皆是沉默不语,只是心思各异。
薛承煜目光掠过身侧之人沉静的侧脸,昨日清晨的情形蓦地浮上心头——
彼时天光未亮,晨色熹微,寝殿内暖意未散。
他还沉在将醒未醒的朦胧之中,便觉身侧被褥轻轻一陷,一个温软的身子已带着清浅的栀子花香钻到了他身侧,还在他身前蹭了蹭。
“殿下。”
她伏在他胸前,笑眼弯弯,如二人初见时那般,声音里浸着蜜一般的甜:“除夕安康。”
他尚未全然清醒,下意识将人搂紧了些,还吻了吻她的眼睫。
“怎么醒的这样早?”
“新岁穿新衣呀。”
她仰起脸,眼底流光潋滟,像藏了星子:“我特意早早换上,就想先给殿下瞧瞧,好不好看?”
昨日与樊七虎议事到丑时,他此时还有些困倦。可他又不忍扰了她的好兴致,这才勉强睁了睁眼睛。
不过……瞧见她穿的衣裳是什么时,他马上就清醒了。
这是哪门子新衣?!
那不过是……松松裹在身上的一层极薄的胭脂色软烟罗,料子轻薄,衣带潦草,还……有些透。
……他叫她去做些喜欢的衣裳新岁穿,她就做这?
他喉头滚了滚,她却不闪不避,笑吟吟地望进他骤然深沉的眼底:
“好看吗殿下?”
他被她看的耳根发热,只能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好看。”
就是……什么也遮不住。
“我昨天发现,这料子不仅好看,也很好撕开呢。”
“……”
“殿下您要不要试试?”
说着,她就牵过他的手,引着他触上胸口那根细细的、一扯即断的衣带。
“……别。”
他稳了稳呼吸,压下心中翻涌,吻了一下她的鼻尖:“不可。”
“三月后便是你我大婚之期。”
他将她紧紧裹进怀中,不容她再乱动,叹息般低语:“此时若……于礼不合。”
“殿下,您身口不一。”
她不依不饶:“殿下不是说,阿湘可以许个新年愿望?”
“……别的都可以依你,这事不行。”
“那……殿下能不能偷偷带我去皇家猎场?”
她攥着他的袖口,眼含期待,软声说道:“我想瞧瞧北翎进献的瑞兽是何等威风。也想好好感受一下,能将这东西制服的殿下,究竟多厉害。”
他有些意外。
那白虎是北翎指名献给魏贵妃的寿礼,他只是依例在使团入京时协理安置事宜,并未过多经手。若今日贸然带她前去,叫魏贵妃知道了……
他怕魏家会借机找阿湘的麻烦。
可她见他迟疑,却将衣服拢了拢,又开始耍起赖来,竟说什么,若不带她去,她就换种方式看看他“多厉害”。
真是……虎狼之词!
可他拗不过,又静不下来……便应了。
那时,她立在笼外看了一会儿便眉心微蹙,再转过头来时,语气里带着些许不确定,低声同他讲:
“殿下,那白虎……是不是饿了?眼神怎么那样涣散?魏贵妃娘娘,会不会不喜它,便不让人好好喂它?”
他只当她打猎久了,见什么凶兽都觉得其饥饿难耐,还笑了笑宽慰她说:“贵妃虽不喜此类猛物,但事关邦交体面,断不至刻意苛待。”
她却一步三回头,人走远了,目光仍胶着在那白虎身上:“我在山野间长大,绝不会看错。它就是饿极了。”
末了,她还问他:“饿成这样……不会哪天突然发了性,窜出来伤人吧?”
回忆至此,薛承煜心口沉了沉。
先前在万瓷坊时,他便知这这些金佛有异。樊七虎救下那个小和尚后,他更确定了梅隐寺那场天火实乃人为。他一直在暗中筹谋,该如何将这以铜换金与私铸官币之事捅至御前,才能不落人口实,不涉党争之嫌。
而那头白虎竟在今日这般紧要关头,如她所说,猝不及防的闯了出来。
而他也着实不曾想到,会有人如此胆大包天,借此机会利用金佛藏私。
如此,尹淮信那本隐秘账册中所载的金银珠宝、名贵物件倒是见着了去处。
只怕今日佛肚中倾泻而出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般能让整个南诏朝廷震三震的要案竟然以如此出人意料的方式被骤然掀于光天化日之下,而且……如此顺利。
思及此,薛承煜眸光微敛,心底掠过一丝模糊的异样——
这般环环相扣、借力打力的手法,似乎……已不是第一回了。
——
而裴元峥此时在想魏贵妃。
在皖州时,喻为之与她说起淮州金佛流泪之事,她便猜到,魏家这是要将万瓷坊平日里瞒天过海,借着运瓷器之名私运货币的伎俩用到金佛上。
淮州产盐,所以那所谓的金佛流泪,定然是因为,佛像中有细盐,不知怎么的受了潮沁了出来。
而后在甘霖寺看到磐州金佛引来了参蠹,她便更确定了。
参蠹以山参为食,而磐州刚好盛产山参,那金佛木箱中夹带了参蠹,定是因为,佛像中有参。
所以,她叫喻为之给皇甫今去信,叫他以给魏贵妃贺寿之名带来一只白虎,但途中不可让其饱食。
既是给魏贵妃的贺礼,魏贵妃自然要亲自安置、照看,方显重视,以安邦交。
可魏家众人都是那副拜高踩低,喜好奢华的做派。
北翎若是送魏贵妃一箱子华翠珠宝,魏贵妃兴许能看两眼。可这样一只猛兽,还与她爹爹,与薛承煜有关,魏贵妃怕是厌弃至极,怎会悉心照料?
多半只是敷衍地命人囚于笼中,便再不过问了。
这般对待,若日子能平安过到年节和生辰之后,本也罢了。
可那白虎本就在路上饿了许久,又逢下人怠慢,伺候不周,闻到盐与食物的味道如何不发狂?
苛待别国献礼本就是失了一国皇室礼仪与体面的大罪,这番行径还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当场被北翎使团撞破。
更严重的是……魏贵妃不以为意的这般苛待,毁了祭祖大典。
那位以薛姓坐稳了皇甫氏江山的永安帝……怕是动了杀心了。
不过如此一来,皇甫今便可借故再将那白虎要回去了。
而永安帝应当也再无颜、亦无暇问及盛今岛一事,遑论……求娶嘉元公主了。
思及此,裴元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瞧见昨夜嘉元舞剑时永安帝的眼神了。
万泉镇那个方志群看她也是那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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