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谁想错了？

  午膳时分，裴元峥才匆匆回到明王府。

  进门就瞧见明王殿下正在她的床边神色闲适的看着书。

  阳光透过窗棂上的雕花落在他肩头，衬得他面色愈发柔和。

  “殿下？”

  她眸中顿时现出几分惊喜，几步便小跑过去将人抱住：

  “您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殿下今天定要忙到深夜呢。”

  “今日事务繁杂，想着晚上怕是抽不出身早回，便趁父皇午歇时偷闲回来看看你。”

  他伸出一只手细致地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目光柔和：“出门去了？怎么不带人伺候？”

  裴元峥在他胸前轻轻蹭了蹭，像只归巢的小鸟，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么多年独来独往惯了，有些不习惯被旁人伺候。”

  “哦？是么？”

  薛承煜扫了眼手中和架上的书册，轻咳了一声。

  那这是……

  裴元峥这才觉察出，明王殿下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她蹙了蹙眉，顺着明王殿下的目光看过去——

  ！

  这个人居然，在看她昨夜搬过来的春图！

  她跟皇甫今要来的三十本春图！

  她都还没有来得及翻开呢！

  此刻，明王殿下修长的手指正停留在某一页上。

  天啊，那页是什么？

  那个男子怎么跪在那里？

  北翎的春图……绘工如此精湛吗？

  虽然她当初是特意要求了，要缠绵、露骨、大胆、详细，最好是有些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

  但……这也太……

  薛承煜瞧她瞪大了眼睛，挑了挑眉：

  “我还以为阿湘很喜欢……被人伺候。”

  他将伺候两字咬的尤其重。

  “殿、殿下！”

  裴元峥几乎是扑过去想将那烫手的册子夺过来：“这个……这个不是那种书。您定是想错了！”

  薛承煜轻松抬手避开了她的动作，终于抬眸看她，一双桃花眼底含着戏谑的笑意，慢条斯理的反问：

  “哦？本王想错了？”

  “殿下，您看，这个很明显是……教规矩的书。”

  她心一横，将书册捧在手里，指着那有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滔滔不绝起来：

  “殿下您看，这个男子呢，很明显就是这个女子的贴身太监。他可能是需要……跪着服侍这个女子。至于这个女子抬起一条腿呢……肯定是，要穿鞋袜。”

  对，就是这样。

  她干笑了两声：“殿下您看北翎人多奇怪啊。还是咱们南诏好，是吧？”

  一阵微风袭来，十分恰巧的掀过一页。

  薛承煜目光落向下一页的画面， 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抬眸，挑了挑眉，似乎用眼神在问她：太监？

  裴元峥喉间一哽。

  那修长的手指便趁此时又翻过一页，指了指那云鬓散乱的女子和劲腰窄背的男子旁边一行小字：

  “此处写了，女子是县主，男子是保护她的暗卫。”

  薛承煜再度抬眼，眸光愈发幽深，又挑了挑眉，似乎用眼神在问她：县主？

  “……”

  裴元峥说不出话了。

  薛承煜乐得见她这番生动有趣的模样。

  昨夜她那样匆忙的搬到这里，他还以为……她带了什么珍贵的好东西。

  思及此，他眼底漾开一片笑意：“看来……是阿湘想错了。”

  裴元峥败下阵来，揽住他的手臂撒娇道：“殿下饿不饿？咱们去正厅用饭吧！”

  她折腾了一上午，已经饥肠辘辘了！

  薛承煜没再多言，只将书册放回原来的位置，说了声好。

  碧雯与青桃应声退下。

  薛承煜正要往正厅去，却不防一个温软的身影忽地投入怀中，将他拦腰抱住。

  裴元峥将脸埋到他胸前衣襟里，闷声道：“殿下，我知道的。许姑娘已经对我说了，三月十八……是云昭郡主的生辰。”

  薛承煜身形一顿，随即明白过来。

  他心下柔软，温热的手掌贴住她依旧冰凉的脸颊，指尖穿过她耳后发丝：“阿湘……你不必如此。”

  不是她的错。

  “我不想殿下不开心。”

  昨夜，他在云来苑枯坐的背影实在太过孤寂，刺的她眼睛难受。

  她只想他以后可以潇洒恣意一些。

  “能娶到阿湘，我很开心。”

  他吻了吻她的额角，柔声道：

  “不是饿了？今日小厨房特意做了你爱的荷香糯米鸡，再不去，糯米该凉了。”

  ——

  两人相携步入云安苑正厅时，一桌精心备下的佳肴正冒着袅袅热气。

  紫檀木桌上镶嵌着莹润流彩的螺钿，其上的菜肴与筷著均已按礼数摆放的周全又妥当：天青釉的瓷碟映着窗外漫入的柔光，玉箸轻搭于青玉筷枕上，素净的布膳巾也叠得齐整，搁置在一旁。

  厅角鎏金狻猊香炉正燃着淡淡的雪松香，怡人却不呛鼻。

  裴元峥暗暗感叹，那位赵嬷嬷的规矩教的确实很好。

  就连碧雯与青桃这两个半路学起的丫头，如今操持起来，竟已颇有之前国公府里管事嬷嬷那般沉稳周到的态势了。

  时值隆冬，膳肴自然是以温补滋养为主。

  桌上一盅清炖鹌子汤盛于白瓷盏中，汤色清亮，鹌肉看起来也是酥软脱骨。一碟蟹粉狮子头饱满嫩滑，以初冬嫩笋相佐，鲜香扑鼻。还有一道金腿蒸鲥鱼，鱼身覆着薄如纸片的火腿，脂香似乎都渗入了细白的鱼肉之中，让人想尝上一口。几样时蔬红红绿绿的搭配在一起，色彩丰富，看起来十分清口。

  她的位置上，还单独放着一碟荷叶糯米鸡，以及一碗特意备下的红糖姜汤。

  “好香啊殿下！”

  青桃正要上前布菜，却被裴元峥抬手止住。

  “你们也辛苦了，都去用饭吧。我自己来就好。”

  “是，姑娘。”

  薛承煜执起玉筷，细心剔去鱼刺，将一块最嫩的鲥鱼腹肉夹至她碟中，温声道：“庄子上清晨才送来的，还鲜着。”

  自那次厥症以后，她便清减了不少。

  裴元峥只觉满口鲜香软嫩，心里那点羞窘渐渐化开，轻声道：“殿下也多用些。”

  吃饱了才好议事。

  “午后我还要入宫，晚些还要去一趟樊家，若是事多，或许就宿在外面了，所以阿湘不必等我。”

  裴元峥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

  她今晚也有的忙呢。

  “殿下去找樊都统么？我昨日听见，樊都统说什么小和尚。”

  “嗯，此事说来话长，过几日得空了，我再详细说与你听。”

  毕竟，这事其实与裴家的案子没什么关系。

  薛承煜算了算日子，又嘱咐道：

  “你下午若得空，可让云九陪你选选年末国宴和祭祖大典要穿的衣裳。”

  见她眸中掠过一丝好奇，他唇角微扬，解释道：“之前在元洲时我便叫人按照你的身量尺寸准备了几身。”

  料子与纹样都是按亲王侧妃的品级置办的。

  裴元峥自觉逮着了个扳回一城的好机会，眼波流转间带上几分狡黠，故意拖长了语调问道：

  “殿下竟连我的尺寸……都这般清楚呀？”

  薛承煜轻咳着嗯了一声。

  她趁势往前倾了倾身子，笑吟吟地追问：“那我不知道殿下的，好不公平啊。”

  从前在万泉山时给他买衣服，都是凭感觉猜着买的。

  “……”

  “也不对，我知道一个地方的……”

  话音未落，她的嘴里忽然被塞了一片鲜脆的木耳。

  “食不言，寝不语。”

  裴元峥慢条斯理地嚼着，咽下后，才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瞅着他：

  “可我方才想说的，是肩宽呀？殿下您是不是想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