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丁甲仓
作者:九笔横才
裴元峥拉着薛承煜到一旁坐下。
易华文拍了拍惊堂木:“石大方,本官已查明,你于本月初二到万泉镇西的药铺购买了三包穿肠散,是也不是?”
石大方此时穿着囚服带着镣铐,头发散乱着,脊背却不肯弯折:
“大人,阿牧最近做活经常走神,每次问他,他都说听见有乌鼠的声音,劝草民去买些穿肠散,好将乌鼠一次性杀死。那日草民出门采买颜料,碰巧遇到坊中其他学徒,说要帮阿牧去买穿肠散,草民这才代劳了!”
“草民真的不知道那孩子是买来自己吃的啊!”
易华文又道:“石大方,本官已经走访了万瓷坊数回,旁人都说,你对向阿牧十分严苛,经常打骂。向阿牧之前打碎了瓷器,掌柜还训斥了你,克扣了你的工钱。说!是不是你因此心生怨怼!给向阿牧下了毒!”
“大人明鉴!草民最近是对阿牧严格了些,可那是因为最近阿牧总是心不在焉的!若是因我们导致客人的瓷器出了纰漏,我们怎么赔得起呢?”
“阿牧进了坊就是草民在教,小人怎会做出害他的事情!”
石大方急忙磕了几个响头:“求大人明察,给草民一个公道!”
薛承煜在此时缓缓开口:“易大人,可否让本王问几个问题?”
易华文连连点头:“那是自然,王爷您问。”
王妃问也可以。
说罢,又冲着石大方疾言厉色道:“石大方,明王殿下要问你话,如实回答!”
薛承煜略思忖了一番,先是问道:“你可知,初六那日,向阿牧在后仓打碎的是什么瓷器?当时是什么情景?”
“回、回明王殿下,那日阿牧本该在前院当值,可不知怎的就忽然跑到后仓来,好像是在丁甲仓翻找东西。草民当时正好在仓里盘点,就问他怎么回事,他只说今日来了贵人,想给人瞧瞧坊里的八珍瓶。可他拿起了一个又一个,都不满意,然后放八珍瓶的架子就倒了。”
“那架子八珍瓶是要运到磐州互市卖钱的。草民当时急得不行,就训斥了阿牧。”
薛承煜接着追问:“你们放八珍瓶的架子是固定的吗?”
石大方没言语,易华文又拍了拍惊堂木。
“还不回话!”
裴元峥见状插言道:“丁甲仓的架子有多少个?是每个架子都有八珍瓶,还是只有一个架子有八珍瓶呢?”
石大方这才明白,急忙说:“丁甲仓有两个专门放八珍瓶的架子。我们平时都是分好的。”
裴元峥又问:“向阿牧说是要杀乌鼠,那你们万瓷坊到底有没有乌鼠呢?”
“回贵人,有的,有的啊!草民被带来前,还见到了几只在后仓窜来窜去的!”
“大人,草民冤枉!大人要帮草民做主啊!”
薛承煜点了点头,易华文叫人将石大方带回牢中。
他还在思考着什么,忽然觉得自己的大腿侧被捏了一下。
始作俑者正在对他勾手指,叫他附耳过来。
他有些无奈,但瞧见易大人此时十分刚好的没有在看他们,便倾身过去:“怎么了?”
“殿下,万瓷坊里可能有矿石。”
薛承煜挑了挑眉。
此前她问起万瓷坊一事,他并未来得及告知自己的猜测。后来赈灾事忙,两人成日里脚不沾地的,她也再没问过。
如今她竟猜的八九不离十。
不过她连赈灾之法都想的如此周到,这样的把戏定是瞒不过她。
思及此,薛承煜便饶有兴味的问:“何以见得?”
裴元峥想了想,眨着眼睛十分无辜的说:
“我之前陪哥哥去姜神医那里看病针灸的时候,神医跟我说过楚兰的圣血莲和碧脊斑麟。神医说,已经绝迹的碧脊斑麟就是因为吃铜矿所以血液幽蓝,毛发坚硬。我猜这乌鼠定然也是因为吃了什么矿才流黑血的。”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没准乌鼠的血也是蓝色,只是因为这东西总在夜里出来,又躲在黑暗的墙洞里,所以大家才以为是黑色呢。”
元洲的气候和西玛山外似乎也有些相似。
“若是蓝色,就是铜了。殿下,您说一个窑厂里怎么会有铜矿?”
薛承煜也没打算瞒着她:“那阿湘可知,铜能做什么?”
裴元峥假装想了一会,忽然惊呼:“铸——”
后面的字,却被薛承煜伸手堵住了。
旁边假装看案卷的易华文不禁感叹:王爷与明王妃感情真是好啊!
一会咬耳朵一会亲手指的。
薛承煜已然想明白其中原委,于是十分耐心的解释到:“向阿牧定是发现了这事。”
“那殿下,咱们是不是该赶紧去万瓷坊呢?万一他们把罪证转移了怎么办?”
薛承煜摇了摇头。
“我们去涪陵前,我已命人暗中盯着。目前他们应该还没有动静。一来,铜钱制式六年一换,现在临近岁末,正是要换铜模的时候,他们想必还在等着邺京的消息,平日并不着急开工,怕做多了反而废了料。”
“二来,这些东西都不是什么轻便的,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运走是不可能。如果事情败露,最稳妥的方法便是用火器将那处夷为平地。”
他的手扣了扣桌案,继而说道:
“不过,未免夜长梦多,今夜我们就去万泉看看,如何?”
——
子时刚过,四个穿了夜行衣的身影一先一后来到了万瓷坊。
裴元峥给薛承煜和乔英乔武都吃了九转金丹,然后焚了从秦府顺过来的失魂散。
“乔英去散烟,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房间都要散,尤其学徒的住处。”
“是,侧妃。”
裴元峥正要吩咐乔武,转头瞥见薛承煜面巾下微弯的眉眼,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晃了晃脑袋,正了神色:
“乔武去放风,若有异常,及时来报。”
“是!侧妃!”
等乔英回来冲几人点了个头,裴元峥才拉着薛承煜走到后仓。
所有仓门都上了鱼形藏诗锁。
两人先到了丁甲仓。
薛承煜将锁上的字看了看,立马猜出一句诗来。
裴元峥看着那修长的手指扭来扭去的,心中感叹,明王殿下真是学识渊博。
她看了半天都不知道哪几个字可以组成诗。
可排好了字,锁却没开。
二人对视一眼,裴元峥又上前将那锁眼看了又看。
夺得千峰翠色来。
那来字似乎比其他几个字光滑许多。
裴元峥眯了眯眼睛,随手取下头上一支小发夹,按着来字在锁孔中捅来捅去。
咔哒一声,锁开了。
唉,果然这偷鸡摸狗的事还得她来。
“殿下,咱们进去看看吧。”
“是,侧妃——”
他俯身贴近她的耳畔,还故意拉长了些尾音。
那语调悠扬婉转,在这寂静深夜中有股别样的柔情与缱绻。
夜行衣的布巾遮住了裴元峥面颊绯色,她瞪着眼睛嗔他,却见他的半张脸笑意更盛。
还未成婚就这样叫,真是于礼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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