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乌鼠

  还是个背着包袱的访客。

  “您是……万姑娘？”

  此次行前，陛下还特意交代自己看看这位万姑娘。

  “尹护卫。”

  裴元峥咧开个大大的笑容：“多谢您给我们押送物资。”

  “皇恩浩荡，幸不辱命。”

  “哎呀，哎呀。”

  裴元峥忽然捂住了肚子，然后把手中包裹往尹斌怀里一塞：“肚子痛肚子痛，尹护卫帮我拿一下！”

  不等尹斌回应，她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尹斌拿着包裹愣在原地。

  这就是未来的明王侧妃？

  他该怎么给陛下复命呢。

  裴元峥回来时，瞧见尹斌就那么拿着她的东西在门口站着等。

  “尹护卫。实在抱歉，女子出门在外多有不便，让您见笑了。”

  “不敢。不知万姑娘找微臣可有事？”

  见她十分大大咧咧的往他屋里走，丝毫没有接过自己东西的意思，尹斌不由得有些怔愣。

  等反应过来，她已经悠然自得的在他房中坐下了。

  尹斌只能跟在后面进去。

  他十分轻缓的把东西放到桌案上。

  可裴元峥就没那么温柔了，她一把扯过包裹，开始在里面翻翻捡捡。

  一边翻东西出来，一边嘟嘟囔囔：“咦，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哪里去了？”

  翻着翻着，拿出了碎成两半的莲花茶托。

  尹斌的瞳仁有片刻的放大，手指也几不可见的颤了一下。

  裴元峥敛了神色。

  原来尹斌就是皇后姨母在御殿卫的人。

  竟这样巧。

  她本想着，自己离开一刻，若是尹斌将包裹拿到屋中等她，她便可引他以为是他摔坏了。

  可谁知这又是个死心眼的，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还小心翼翼的。

  她只能换种方法。

  裴元峥十分不经意的将两半莲花茶托的碎片拿出来摆到桌案上，然后又接着拿出几样别的东西。

  终于，在尹斌第三次忍不住看那莲花茶托的时候，她拿出了一小瓮药膏。

  “哎呀！终于找到了。”

  她笑眯眯的将瓷瓮递到尹斌跟前：“尹护卫，这是殿下在元洲一位老神医那里求到的祛疤生肌膏。听说里面有什么楚兰神草，十分管用。”

  尹斌没想到她竟是在找这东西。

  这疤痕……

  当年大司马烧了他的脸，无非是怀疑他给旁人报信，想让他留下个去不掉的记号。

  这样的脸，只要他有什么动作，被人瞧见了就是抵赖不掉的。

  为了安抚大司马，他从未想过医治这疤痕。

  “明王让万姑娘来找微臣的吗？”

  “不是啊，我是自己要来找尹护卫的。”

  尹斌一愣。

  是他想岔了？

  “多谢万姑娘好意，只是微臣这疤痕已经许多年，许多神药都无用。万姑娘还是将此物收回，莫要浪费了。”

  裴元峥却不以为然的诶了一声：“尹护卫这话就不对了。别的药和我们殿下的药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别人求药都是嘴上说说，我们殿下可是脚踏实地。别人看求不到就放弃了，我们殿下却能持之以恒。”

  她说着，十分自然的取来一半莲花碎片，挖了一些药膏放到上面，递到尹斌跟前：“殿下苦寻多年才得了这么一点，有没有用，尹护卫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尹护卫的伤，就得我们殿下的药才能治呢？”

  尹斌攥在桌下的拳紧了紧。

  这位万姑娘似乎话里有话。

  这么多年，明王从来不曾单独跟他说过什么，因此应该不知他身份才对。

  当年娘娘为了不让陛下迁怒明王，连明王的面都不肯见，遑论将自己的名字身份告知。

  他还以为这盘子早就被娘娘毁了。

  “尹护卫？”

  裴元峥伸出手在尹斌面前晃了晃。

  “尹护卫怎么总看这盘子呢？难不成很喜欢？”

  “万姑娘恕罪。”

  尹斌赶紧赔礼：“微臣是觉得，这盘子十分别致。不知怎么碎了。心中可惜。”

  “这是皇后娘娘给的。当然别致啦。”

  尹斌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

  可瞧见这位万姑娘眉目含笑的盯着他，尹斌便有些琢磨过来了。

  可她方才说是她自己来的，不是明王叫她来的。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元峥却没再说这盘子，反而起身将方才拿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包裹中。

  “好啦，这药留给尹护卫，我要去找人修这盘子呢。尹护卫明日回京吧？路上小心。”

  “微臣……多谢万姑娘。”

  ——

  再回元城明王府，已是半月之后。

  彼时易华文已经叫万泉的知县将向阿牧的案件移交到了元城。

  万泉知县听闻这向阿牧试图砸死明王妃，恨不得马上甩了这烫手山芋。

  一起送到元城府衙的，还有万瓷坊的一个烧瓷师傅。

  这人叫石大方，在万瓷坊做了十几年了，是向阿牧的师父。听闻平日里就对向阿牧十分严格。

  这人也是那日裴元峥和明王在万瓷坊时，在后仓责打向阿牧之人。

  易华文查到，这石大方曾去城西药铺购买穿肠散，说是铺子里有很大的乌鼠需要杀。

  可石大方一口咬定，是向阿牧托他买的。

  石大方说，以为向阿牧就是买穿肠散来杀乌鼠的。

  尹淮信之前的那位元洲刺史，家中出过一桩事。

  那刺史的幼子购买了不知什么毒药，不小心混在了膳房的调料中，误伤了那刺史好几位小妾，所以元洲自那以后不许药铺将穿肠散、耗子药之类的东西卖给小孩子。

  向阿牧自己买不了的东西，托师父去买倒也合理。

  易华文还查到，不仅是石大方，万瓷坊里许多人都听向阿牧这样说过，还有很多人都表示，向阿牧托自己买过穿肠散，说想杀乌鼠。

  几番询问，叫易华文本以为十分明了的案子扑朔迷离起来。

  所以一听闻明王回到了元城，易华文就将人请到了府衙。

  他还请了明王妃。

  他可没忘，明王妃对付秦放的时候有多冷静睿智！

  “杀老鼠？”

  裴元峥有些不解：“杀老鼠为何不买老鼠药，而要买什么穿肠散呢？”

  “王妃您有所不知，这乌鼠与老鼠不大一样。”

  易华文十分恭敬的解释起来：“这种乌鼠体型很大，最大的甚至比猫咪还要大。他们的皮毛发灰白，但粗又硬，十分吓人。普通老鼠药是杀不死的，只能买穿肠散。”

  易华文也知道，其实阿湘姑娘是未来的明王侧妃。

  可夫人专门提醒过他，不要改口，就叫明王妃。

  易华文一直相信，听了夫人言，好运到门前！

  这不，他一开口，明王殿下就说：“易大人辛苦了，坐下说吧。”

  “多谢明王殿下。”

  易华文行了一礼，喜滋滋的在对面坐下。

  “王爷和王妃有所不知，就连下官家中也闹过乌鼠。那乌鼠服了穿肠散后，爬回窝里才会暴毙，窝里其他的乌鼠食其尸体，便也能死了。”

  裴元峥不解：“这东西既然皮毛是灰白色的，为何叫乌鼠？是有什么说法吗？”

  易华文想，不愧是明王妃，角度就是新奇。

  “这……之前下官曾听府中帮忙灭鼠的下人说，这东西服了穿肠散暴体而亡以后，血竟是纯黑色的。可能是因此才叫乌鼠。”

  薛承煜也不禁奇道：“竟有此事？”

  裴元峥心中有了猜测，又追问道：“易大人可曾查过，这几年元洲最先说闹这乌鼠的地方是哪里？”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回王妃，是万瓷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