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圣血莲
作者:九笔横才
“大哥……”
“阿湘,你在此处……过得可还好?你告诉我,阿煜怎会是明王?他说要娶你,可是真的?”
“真的假的,难道我还有的选吗?”
她的语气极为哀怨。
“哥哥,我们先不说这他。”
裴元峥露出几分关切:“姜神医,上次的药有用吗?我大哥的腿如何?”
姜再鹊被裴元峥问的一愣,瞧她挤眉弄眼的,虽然不明白她的意图,但也顺着话茬说了下去:
“万姑娘,老夫此前就与你说了,想让万公子站起来,你得去寻圣血莲。”
“可是我问了英侍卫,明王府没有这个花。”
她仿佛要哭了似的:“神医,没有圣血莲真的治不了哥哥吗?”
“阿湘姑娘,老夫也只有此法了。”
姜再鹊叹了口气:“你既然要嫁到明王府了,要不让明王殿下去邺京帮万公子找找大夫?宫里的御医见多识广,或许有别的办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须得尽快。”
姜再鹊神色凝重:“万公子的腿本就伤了许久,眼下已经萎缩了不少。若是再耽搁下去……恐怕,得了圣血莲也没用了。”
裴元峥知道,姜再鹊并没说谎。
万不凝的腿可能等不到他们回京了。这也是她引狼入室的原因之一。
她现在就要拿到圣血莲。
“神医觉得,还能等多久?”
“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
她用眼神询问师父是不是真的,可姜再鹊竟然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
“阿湘,别难过。”
万不凝的声音不辨喜悲:“生死有命。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
赵嬷嬷站在窗外,似乎听到屋中传来了万姑娘细碎的哭声。
屋中静默了一会,赵嬷嬷又听她问起:“大哥,喻镖头他……”
提起此人,万不凝语气淡淡:
“秋闱放了榜,他考中了,眼下已经启程去邺京准备会试了。走之前,他来……看过你。”
赵嬷嬷还想听一会,但远远瞧见乔武乔英二人往泰和苑来了,便急匆匆的走了。
乔武乔英是来跟裴元峥说,明王今日要去知味阁见易大人,不同她一起用晚膳了。
这两人走后,泰和苑终于真正的安静下来。
万不凝瞧了瞧西窗,说了句:“走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现在院子一丈内没有人。郡主大可放心。”
裴元峥终于松了口气,肩膀一垮,一瘸一拐的挪到姜再鹊跟前,俯身一蹲,嘴巴一扁:
“师父啊!我好想您啊!”
“你这丫头,几日不见,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姜再鹊瞧着眼前瘦了一大圈还跛着脚的小徒儿,啧啧称奇:“那小子是不是克你?你要不要找人看看?”
“呸呸呸,师父您说什么呢!”
裴元峥瞪了姜再鹊一眼:“我这样还不是吃去魄丹吃的!您怎么不早说那药吃完了得躺那么多天,醒了还嗓子痛让人咽不下食物?”
她这是生生饿的啊!
虽说这样让她黯然神伤的样子更加逼真了,可食不下咽的苦她也是真的受了。
“我让你吃半颗,你是不是将一颗全吞了?”
姜再鹊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当这是什么十全大补的好东西?一天天的,再这样拿自己身子不当回事,下次莫要找我求药了。”
“啊,半颗吗?”
裴元峥揉了揉脑袋,讪笑起来:“危急时刻哪顾得了那么许多,我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你刚刚在和万公子打什么哑谜?”
“我们在演戏给那位赵嬷嬷看呢。”
裴元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喝了口茶:“万大哥的腿得快些用上药,她可是我求药的关键。”
“进明王府要演戏,求药又要演戏。一天天的也不嫌累。”
姜再鹊摇了摇头,瞪了万不凝一眼:“你就知道陪着她胡闹。”
“进明王府要演心仪明王的戏,求药要演不心仪明王的戏。”
裴元峥弯指扣了扣桌角,嘿嘿一笑:
“师父没有我这般七窍玲珑心,当然觉得累啦。”
“老夫早晚叫你给气死。”
姜再鹊指着裴元峥吹了吹胡子:“那你叫老夫过来又是为何?你就不怕老夫哪句话说错了,耽误了你们的事情?”
“瞧您这话说的。”
裴元峥挪到姜再鹊身后,为他按起了肩膀:
“我和大哥一无所有的时候,是师父医者仁心,向我们伸出了援手。如今徒儿攀上高枝了,把您接过来享享福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少贫嘴。”
姜再鹊自认对这小徒儿的性格十分了解。
“快说,到底要什么?”
裴元峥叹了口气:“什么都瞒不过师父您老人家的慧眼啊。”
她停了手上的动作,将桌上的茶杯斟满,坐到桌前,收起了玩笑的神情:
“如果我没料错的话,逸王府这几日就会将圣血莲送来。到时候就在明王府治吧,毕竟要针灸要药浴,还是在王府宽敞些,有人照顾也方便。”
万不凝听明白了:“小姐是想我留在此处?”
“只是先留在这里将腿治好。晚去邺京一个月,不打紧的。”
裴元峥看向万不凝:“你也听到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万不凝有些犹豫:“可是……既然明王已经要回京了,我们是否可以先跟着回去……”
“不可。”
裴元峥没等他说完便斩钉截铁的拒绝。
“一来,京城多方势力混杂,我怕进京以后再医治会出意外。二来,明王并不会那么快到京城,你没有时间了。还是先开始治疗最稳妥。”
“明王不回京?”
万不凝不解:“我以为陛下已经下了圣旨。”
“他会回,只是应该没那么快回。”
裴元峥抚了抚自己的衣袖,看向姜再鹊:
“师父,我确实需要您老人家的帮助。我需要一些让我脚上的扭伤和我的身子好的没那么快的药。”
她是故意扭伤的,目的就是让薛承煜在元城多留几日。
“你这又是为何?”
姜再鹊一听她又要糟践自己的身子,十分不认同:
“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要当王妃了,还不赶紧回去见公婆?也不怕夜长梦多?”
他瞧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好人。
好人能那么快解了无尘露的毒吗?
无名无分的跟在他身边,难道光彩吗?
“明王不会让我以现在这副样貌进京面圣。我们身份相差悬殊,他若想顺利纳我为侧妃,必要先想办法让那位知晓我这么个人存在,然后将我藏着掖着,叫他们好奇。”
裴元峥撇了撇嘴巴:“况且,我也不想这么早上路。”
想起之前,她的神色凝重起来。
“我之前听到皇甫今和顾小郎君说,陶城雪灾了。”
“小姐是在担心,涪陵?”
裴元峥看了看万不凝,又望了望窗外,点了点头:
“陶城在涪陵正北方,你记不记得,十几年前陶城雪灾,据说连着下了一个月的雪,而陶城暴雪后不出一月,涪陵也开始连日暴雪,许多村民的房子都被风雪压塌了。”
万不凝怎会不记得?他们一家便是在那扬雪灾中遇到了国公爷。
青州元洲一直都是穷地方,大家都拿不出什么东西赈灾。是国公爷叫峥嵘军拿出了一些军粮,又收留了一些灾民,才等到邺京的物资。
即便如此,当时还是有不少人冻死。
因为峥嵘军给的一包炭火和一袋馒头,爹娘和当时年幼的他才没有饿死冻死在边关,才能挺到邺京。
国公爷救了他们,郡主后来又阴差阳错的救了湘儿。
裴家是他们一家的恩人。
涪陵虽然面积不小,可人口都集中在南部的镇上。北部是大片荒凉的旷野和泥地,和陶城的荒野接壤,没几个人烟。就连戍边军都只在镇上的边界站岗。
涪陵镇上的天气总比陶城差上一个月,因此郡主的猜测并不是没有道理。
“这几年许多村民已经加固了房屋,还有二公子……也带他们种出了更多的粮食。元洲和青州都已经大不同了,想来不会像上次那样。”
“可今年的天气不寻常。獴狼提早下山,雪狐也出没的早。这还没到十一月,元城居然已经下了好几扬雪。而且这次怪就怪在,陶城雪灾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南诏。”
裴元峥敲了敲桌子,追问:
“你们在万泉,可听过有谁提起陶城?那里是不是下雪了,有雪灾,严不严重,有人谈论吗?”
算算日子,距离火把节已经快一个月了。
万不凝与姜再鹊闻言均是一愣,他们还真没有听谁在说这事。
按理说,南诏边境这几个和北翎挨着的地方,和北翎边境几个和南诏挨着的地方,哪个地方有什么动静,过不了几日便会传出去的。
“皇甫今之前给我传信,明明是说岁末时到邺京再见面。可我到元城去看火把节时,他竟然就在元城。”
裴元峥的手指摩挲起茶杯:“虽然他没有说,但我听到陶城的事情以后,就猜测,他这次秘密来元城,极有可能是来买炭火的。”
北翎天气冷,每到冬天,他们会烧掉多于南诏数倍的炭。
可北翎的煤矿不多,这两年的新矿脉产量也还没起来,所以主要还是依赖于从南诏采买。
陶城若是真的有情况,北翎王室怕是拿不出那么多炭火的。
青城之役后,北翎想要的那几座城,都是有煤矿的。
这也是为何,永安帝觉得裴家叛了。
因为后来皇甫今默写下来的,那些被当做证据的书信中,提到了这几个地方可能有矿脉。
怀璧其罪,她二哥何其无辜?!
“所以回去以后我便打听了一下,发现青州的炭火价格果然翻了数倍,还有人在暗中大量的买。连带着元洲的炭都极难买到了。”
裴元峥甩开心头想起往事的烦乱,极为冷静的分析着当下的局势:
“我猜皇甫今是叫人暂时封锁了陶城雪灾的消息,好从南诏弄些炭火给那些灾民。”
不然满庭芳不会连一百零五两都要赚。
“若真是如此,涪陵的官差定然不会提前做准备,虽然现在已经下了几扬雪,他们也不会当回事的。”
万不凝心领神会:
“小姐是觉得涪陵会有雪灾,而明王会被派去赈灾,干脆在这里多留些时日?”
“不是明王会被派去赈灾,而是我想借此机会,叫他去赈灾。”
裴元峥叹了口气。
青州虽然和元洲挨着,可毕竟不是他的封地。哪能随便就去呢。
“防灾赈灾,只要办好了,是最容易得圣心、得民心的差事。所以你想想,如果这事情出来的时候,明王已经快到邺京了,这差事还能轮得到他吗?”
所以她要拖一拖,等一等。赌一个近水楼台的机会。
薛承煜找到了北翎情报所,还将自己被刺杀的事情都咽下了,永安帝怎么也该给些补偿吧?
到时叫明王顺道去赈个灾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呵,百官谏书废太子又何妨?她自会助他将声望一点点夺回来。
“不过我也只能做到这步。到时候旨意到底是什么,还得看京中,京中的事情我们现在左右不了,只希望那边还有人愿意帮他。”
而且现在还不能叫明王察觉她在帮他攒政绩,因此许多事情要做的滴水不漏,是要麻烦一些。
就像当初秦放和尹淮信的事情。
“属下明白了。”
万不凝微微颔首:“一切听小姐安排。”
姜再鹊听完不禁感叹:“你对那小子倒是上心。”
裴元峥不置可否,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但这次的情况特殊,毕竟陶城的消息锁的严严实实,等消息传到京城再统筹、准备赈灾事宜,怕是来不及。戍边军散漫,难当大用,青城之役后,徐百和慈济割给了北翎,涪陵在这俩地方中间,能不能那么轻易的将物资送进去也难说。”
她若是皇甫今,定然会想办法断了涪陵的官道,让人不得不绕道其他两城。这样,便又能得到一些物资了。
万不凝知他所指,不敢说太多。
“二皇子他……”
“他毕竟是北翎的太子,当然要为了自己的子民谋划了。”
裴元峥倒是不觉得皇甫今这样有什么不对:“况且当年白甲卫受过陶城村民的恩惠,他不可能不管陶城的。”
虽然他可以将此事拿到台面上来与南诏谈置换,谈采买,可那样浪费时间不说,永安帝少不了要狮子大开口。
皇甫今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即便最终还是会谈,他也要囤够物资,起码让自己没有那么被动。
她这次没和皇甫今商量好就叫他折了满庭芳,心中一直觉得有些亏欠他。
他们本就是利益互换的关系,皇甫今在她手上吃了暗亏还能漏点消息给她,着实是仁至义尽了。
“反正逸王和魏相呢,若是不知陶城的情况,定会觉得这是美差,会想方设法的阻碍明王,给他使绊子。”
她说着,嘴角嘲弄的扬起:“若他们觉得这是苦差,反倒可能促成这事,好看明王的笑话,可那样的话,明王想为涪陵的百姓做些什么就更难了。”
裴元峥知道,逸王与魏相并不关心南诏的百姓们。
尤其对于薛承宽这样从未出过京城的皇子而言,这边关的村民,不过是司民册上几行冰冷的墨字而已。
他们饿了,抢不走逸王府中金樽玉盘盛的珍馐盛宴。
他们伤了,也未污损魏贵妃锦衣罗袍的半分光泽。
他们死了,不过化作白骨幽魂,挡不住魏家的富贵,索不走魏家的荣华。
他们的血泪,冲不垮魏家人府里的亭台水榭。他们的苦难,也动摇不了魏家源源不断的圣宠。
战争也好,天灾也罢,于逸王和魏相来说,不过是用来斗倒薛承煜的手段而已。纵使南诏山河支离破碎,家国栋梁马革裹尸,国土之上哀鸿遍野,也不影响他们为自己的“胜利”摇旗呐喊,举杯欢庆。
何其可笑。
她宁愿父兄堂堂正正为国战死,也好过折在这样德不配位之人的阴谋诡计中。
姜再鹊不知裴元峥在想什么,他瞧着裴元峥悲怆而哀戚的表情,忽的就想起裴元瑾来。
裴元瑾提起战争与百姓时,神色也是这般。
“所以我也想请师父帮帮明王。等圣血莲到手,师父给大哥配好药以后,简单的事情就交给下人去做。师父得空,可以给明王写些方子,也给乔英乔武他们备几副御寒的汤药。”
姜再鹊答应的干脆:
“这事简单。若真有天灾,有人受冻生病,你不说,为师也会去的。”
其实姜再鹊毫不意外裴元峥会有此愿。
他从未曾将自己的身世告知过她,她不知他身上流着北翎的血。
她只知道他是个大夫,因为机缘巧合在峥嵘军大营救了些人,裴元瑾便想拜他为师。可他觉得自己不喜欢为人师表,当时还有许多别的事要做,便没有答应。
那些被他刻意隐瞒的事情太过沉重,他原本想等她长大一些再告诉她的。
额间一阵凉意,裴元峥一愣,发现是姜再鹊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小女娃儿,长大了。”
姜再鹊笑了笑,即便父母早亡,颠沛流离,可她还是长成了裴家人会有的样子。
“其他的呢,可要为师帮你准备?”
“别的暂时不用。我来明王府之前,诓着明王殿下买了几千斤炭。加上官府又抄了尹淮信的家产和粮仓,应该足以撑到邺京的拨款和物资送过来了。”
皇甫今不做赔本的买卖,她裴元峥也不打无准备之仗。
想到此处,裴元峥急忙提笔,用左手写了张字条,又用火漆封了。
她摘下发簪,将机关打开,在封粘处印上了图案。
那发簪是之前皇甫今给她的。
如此,重复了两次。
“师父,不如您明日出去采买些药材,然后帮我将这字条送出去,一张送给满庭芳的吴妈妈,另一张送到陶城。”
皇甫今或顾长渊,定然有一人在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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