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萤火

作者:九笔横才
  万不凝在闭目养神,喻为之在品茶,而裴元峥正看北翎的春图看的津津有味。

  “师父!”

  裴元峥几日没见姜再鹊,心中想念。

  “我只几日没来,师父怎的又老了?”

  “去去去。”

  姜再鹊挥挥手:“臭丫头,净说些我不爱听的。”

  “我说的是真的呀师父。”

  裴元峥将他的背篓摘下来:

  “总觉得您老人家的皱纹又多了些。”

  “还不是为你操心操的!”

  姜再鹊弹了一下裴元峥的额头:“你家的小夫君在外面等你,赶紧走吧!”

  裴元峥一愣:“他来做什么?”

  “你们年轻人的情趣,我怎么知道?许是等着捉奸呢。”

  姜再鹊摆了摆手:

  “你这丫头也是,做什么约在这地方。赶紧去吧。不然人就要进来了。”

  裴元峥自是不敢叫明王殿下见到喻为之,提起裙摆就要跑出去。

  “小姐。东西莫忘了。”

  万不凝将一个绣着喜字的红布包递过去,是她这几日买的成婚需要的用品。

  那包布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裴元峥愣了一瞬,正要跑回去,喻为之却先从万不凝手中接过,上前来递给她。

  “姐姐,你与姐夫……是要成亲了吗?”

  “嗯,就这几天了。不然我怕来不及。”

  裴元峥匆匆接过:

  “对了师父,您一会帮阿之看看,我摸着他身子有些虚。我先走了,过几日再过来。”

  绸布滑滑的触感带来一丝痒意,自指尖传到心口,喻为之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中,迟迟没能放下。

  姐姐又没能陪他去飘香楼。

  姜再鹊摸上他的脉,他才回过神来。

  “神医。”

  “我……还能活到明年的吧?”

  ——

  裴元峥看到明王殿下,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就站在那处瞧着她,乌发束起,长身玉立。如青松般挺拔,又如宝石般耀眼。

  他生的好看,此刻眉目含情,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虽然只戴着普通的青玉簪,披风亦不华贵精致,可依然俊朗非凡,在形形色色来来往往的人中,仿佛皎月耀过繁星,夺尽光华。

  晚风吹的他衣袂轻扬,他露出怀中依然冒着热气的纸包:

  “给你买了栗子。”

  裴元峥瞧了一眼便偏过头去。

  “谁稀罕。”

  薛承煜笑了笑,上前一步接过她的包裹。

  刚拉起她的手,却被裴元峥愤愤的甩了甩。

  “别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他却拉的紧,没叫她真的甩开:

  “阿湘生气了?”

  裴元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他,仿佛在诧异他怎么敢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说呢?”

  “未过门的妻子来满庭芳,我都未生气。怎么阿湘反而生气了?”

  薛承煜与她十指交握:

  “难不成……阿湘还在为那日的事情生气?”

  她狠狠瞪他一眼。

  她能不气吗?

  她不过是沐浴后叫他帮忙绞干头发,他躲的那样快,仿佛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还将她锁在屋中了!

  虽然她是存了几分旁的心思,可那能怪她吗?

  她多着急啊。

  她本来以为他在元城开窍了,结果回来又对她避之不及了,白日里总往外跑,只字不提成亲的事情,晚上还分房。

  搁谁谁不急啊?

  万一药效哪天就忽然过了,她没有煮成熟饭,他再把她忘了,那不是前功尽弃吗?

  毕竟师父改过的无尘露她没有喝过,她心中实在没底啊!

  “天气冷,你……你那时穿的少。我是想去帮你多拿些炭火。”

  想到那日她湿漉漉的发丝、蘆灰色的兜衣和白润的肩颈,薛承煜的面上瞬间有些绯红。

  “后来听到外面有动静,我怕是元城来的人,就出去看了看。”

  裴元峥不依不饶:

  “那你为何反锁我的屋门?”

  “反锁?我没有啊。”

  薛承煜回忆道:“许是卡了石头。我回来时,你便吹了蜡烛睡下了,还、还叫我走远些……”

  “是这样吗?”

  裴元峥仔细回忆了一番,结果发现自己也记不清晰了。

  但本着输人不能输阵的原则,她还是挺直腰杆:

  “反正你这几日鬼鬼祟祟的,总是躲我。也不与我亲近,你是不是忘了在元城与我说的话了?是不是不想跟我成亲了?”

  “我想的。”

  薛承煜想也没想就答道:

  “我这几日有些事情……我今日带你去一处好地方,其他的,回头再告诉你,好不好?”

  她的眼珠滚了几滚,语气依然不悦:

  “再过一个时辰天都要黑了,去哪里?”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就走到了拴马的地方。

  薛承煜并未多言,只将人抱到马背上又裹到自己怀中。

  “到了便知。”

  这人还会卖关子了!

  裴元峥心中还有气,不和他说话,也不想离他那样近。可这人却将马纵的极快,还专挑崎岖不平的路走,颠的她七荤八素,只能全身软塌塌的靠在他怀中。

  裴元峥余光瞥到他嘴角的笑意。

  这人就是故意的!

  她去了满庭芳,他嘴上不说什么,但心中不悦,就这样报复她!

  薛承煜一路带笑,却未发一言,只是悄悄拥紧怀中人,直至夜色渐浓,才终于在一处勒马停下。

  天色本就暗,一条丝带覆上眼睛,裴元峥便什么也看不清了。

  她一愣,第一反应竟然是,明王殿下是何时扯下她的发带的?

  “你要做什么?”

  “带你去看星星。”

  她这才想起前几日她为了钻明王殿下被窝,大半夜说自己想看星星的事情。

  可这几日天阴的厉害,月亮都雾蒙蒙的,哪有什么星星?

  难为他十分好脾气的陪她在院中枯坐了半个时辰听她说些有的没的了。

  虽然他不解风情的木头模样叫她生气。

  今日乌云压顶,连月亮都遮住了,怎么看星星?

  可她不能阴阳怪气,毕竟这件事她也干过,不能坐实她那日只是为了勾引他吧?

  他一直重礼自持,若是她明目张胆的不知廉耻,以后他想明白了,搞不好会厌弃她,还会怀疑她的目的,那可不行的。

  “我抱你。”

  裴元峥被颠了一路,腿实在酸软的厉害,此时眼睛也瞧不见了,便十分乖巧的攀上他的脖子,任由他抱着。

  明王殿下难得主动与她风花雪月一次,她总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不是。

  眼前似有微微火光透过,大概是明王点燃了个煤油灯。

  这人横抱着她,居然还能腾出一只手拿灯?也不怕把她摔了吗?

  她连忙再搂紧几分。

  她蒙着眼睛,这才没看到明王殿下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

  走了约半盏茶的功夫,裴元峥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暖了些。

  鼻尖萦绕着些许潮湿的味道,耳边时不时传来水滴落下的清脆声响。她正想开口,明王却将她放下了。

  眼前一片漆黑,裴元峥有些紧张,一时也忘了摘发带,只是紧紧抓住薛承煜的手。

  唇瓣扫过颧骨,微凉的鼻息喷洒在她的眼眶处。

  绢布滑过鼻尖,裴元峥眼前倏然没了遮挡,这才发现二人竟在一处山洞里。

  火光影影绰绰,她瞧见明王殿下还叼着她的发带,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他居然是用嘴巴将那带子从她脸上扯下来的。

  这人怎么这样呢!

  哦,原来是她死死抓住了他的手。

  她连忙松开,薛承煜看起来神色如常,将那唇间的发带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系回她的发上。

  一定是山洞里比较热,她才觉得脸有些红。

  她清了清嗓子,问他:

  “这是何处?不是说来看星星吗?”

  他低低笑着嗯了一声,将煤油灯举到眼前吹灭了。

  洞中恢复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寂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

  裴元峥好一会才适应洞中的黑暗,这才看到洞壁上有星星点点的淡蓝色微光闪烁着,乍一看竟像满天星河。

  “这是……萤虫?”

  她哑然。

  以前,薛承煜也带她去看过萤虫的。

  有一年阿娘生辰要到了,她想破头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好。晚膳用的心不在焉,喂锦鲤时都在想这事。

  想起四皇子说晚上御花园里很多星星在飞,她便想去看看。可当时御花园黑漆漆的,她走了许久都没找到会飞的星星,自己还迷了路。

  最后是乔英在碧泉宫附近找到了她。

  碧泉宫是禁地,一般人不可擅闯。

  她知道自己闯了祸,可薛承煜不但不替她遮掩,还一本正经的拉着她主动去给皇后姨母请罪。皇后姨母罚她抄了两个时辰的女戒才同意帮她掩下这事,抄的她手腕都酸了。

  她当时边抄边哭,委屈极了,她只是想给阿娘捡些会飞的星星做生辰礼,有什么错呢?

  薛承煜见她哭的伤心,心中不忍,便想宽慰她几句。可她当时气的要命,抄完跟他行了个礼,说了句“不劳太子殿下费心”就愤愤的出宫了。

  她每次出宫都是薛承煜送的,那次却别扭着不想坐东宫的马车。

  她本就在树林中摔了一跤,当时在长街上走的狼狈,偏偏还遇到许君潇。

  许君潇行礼虽然恭敬,可礼毕就一脸讥诮的问她:

  “云昭郡主怎么不乘马车?脸色这么难看,难不成是和太子闹别扭了?要不要坐我的马车回去?”

  许君潇是许太傅的嫡孙女,年长她一些,却长得比她高许多,会的比她多许多。

  许君潇是裴元峥在邺京最讨厌的人。

  被许君潇看了笑话,她简直羞愤欲死。

  “本郡主在散步,何须你多管闲事?”

  “白日城中纵马,夜里长街散步。郡主倒是好雅兴。”

  许君潇就跟故意的一样,还歪着头问她:

  “太子殿下怎没陪着郡主?”

  裴元峥反唇相讥:

  “你怎么这样关心太子殿下,莫不是喜欢他?”

  可许君潇不急不恼,还是那副恬静的大家闺秀模样:

  “太子殿下玉树临风,品行高洁,我就算喜欢,郡主能奈我何?”

  “你!”

  裴元峥气的咬牙切齿:

  “你喜欢也没有用!太子哥哥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今夏酷暑,郡主火气这样大,记得叫东宫伺候的下人给郡主煮些降火茶。”

  许君潇捏着一方帕巾,掩面笑她。

  “哎呀,就怕那些人瞧郡主同太子闹别扭了,拜高踩低,不肯伺候郡主了。”

  “他们才不会!”

  裴元峥脱口而出,随即才意识到中了她的话套,气的牙都痛了:

  “你若实在担心,不如我求太子哥哥纳你进东宫做个侍妾,到时你可以亲自给我煮。”

  许君潇还想说什么,却被薛承煜打断了。

  “峥儿。”

  他闲庭信步,面上云淡风轻,可裴元峥却从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微乱的发髻看出来,他是跑来的。

  “许姑娘。”

  薛承煜对许君潇行了一个君子之礼。

  “峥儿无意冒犯,还请许姑娘海涵。”

  “臣女不敢。”

  许君潇回了一礼,又盯着太子问道:

  “太子殿下就这样纵容郡主,也不怕被御监司参本子?”

  “峥儿年纪尚幼,许姑娘无须上纲上线。”

  薛承煜答的不卑不亢:“况且峥儿与我有婚约,我自该多照看些。”

  峥儿年幼,她也没大她几个月。

  可许君潇依旧不骄不躁:

  “臣女知晓了。更深露重,臣女先回府了。改日祖父叫太子殿下来府中一叙,还望殿下莫要拒绝。”

  “老师相邀,我自会赴约。”

  送走了许君潇,裴元峥也不看他,只对乔英没好气的吩咐道:

  “你现在去国公府,叫裴三来接我!”

  “峥儿,三公子回京述职忙碌,我送你回去便是。”

  她假装听不到薛承煜的话,只对着乔英呛声:

  “你去不去!”

  “峥儿……”

  “乔英,本郡主使唤不动你了是不是?”

  “郡主,殿下说送您……”

  “什么殿下。我看不见。”

  薛承煜的手微微抬起,想来牵她却隐忍着,最终对乔英点了点头。

  裴三来的挺快,趁他躬身跟太子殿下行礼时,她便一溜烟钻进了国公府的马车。

  钻进去后,似又想起什么似的掀开帘子,看都不看一眼薛承煜,只对乔英的方向说:

  “告诉太子殿下,我这几日都不会进宫去了!等我找到会飞的星星,他也别想看!”

  ……

  思绪回笼,裴元峥的目光不禁定在两人交握的双手处。

  那日之后,她有两天都在府里闷闷不乐,没有进宫,没有去太子别院,也没见到薛承煜。

  还是乔武来府中请她,说太子集了一盏“会飞的星星”,请她去看,她才不情不愿勉勉强强的去了别院。

  那日的别院亦是黑漆漆的,只有薛承煜手中的琉璃盏冒着点点荧光。

  只是邺京的萤火虫是绿色的,还会在琉璃盏中慢慢的飞,与此处的十分不同。

  她那时年纪小,脾气一阵风似的,来得快去得也快。瞧见他手中的琉璃盏,什么气也顾不上生了,只是满心欢喜的接过,拎在手上转着瞧了三圈儿。

  “四皇子说的是真的!星星真的会飞。”

  她怎么瞧怎么喜欢,全然忘了前几日的不快,反倒乖巧的道了声:

  “谢谢煜哥哥。”

  他说:“峥儿喜欢便好。”

  她气消了,自然也就想看到薛承煜了,这才觉得眼前黑魆魆的十分不便,连忙叫人点灯。

  薛承煜却拦住了她。

  “别。”

  黑暗中,他的声音有些紧张:

  “点了灯,这萤火虫就看不清了。”

  “我已经看够了。”

  裴元峥说着便从腰间掏出个火折子:

  “我现在想看煜哥哥了。”

  她将烛火点燃,这才发现薛承煜的脸上、脖子上、手背上有许多红肿的叮咬痕迹。

  薛承煜见她盯着自己看,有些不自然的将领子和袖子抻了抻,想将那些痕迹盖住。

  裴元峥见他一身细皮嫩肉被糟践成这样,心疼的皱起眉头:

  “怎么会弄成这样?”

  “无事。御花园中蚊虫多了些。”

  他端坐在桌前,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我是男子,皮糙肉厚的,叮几下不打紧。过几日便消了。峥儿喜欢那萤虫,不与我生气了便好。”

  裴元峥这才发现,那萤虫熄了灯好看,亮着灯看过去,全身灰扑扑的,十分丑陋。

  她忽然就不那么喜欢这东西了。

  她唤了乔英拿来药膏,想亲手给他抹上,刚要触到他的颈侧,他却磕磕巴巴的说,于礼不合。

  她才不管那么多,只凶巴巴的说:

  “我年岁尚幼,太子殿下何必上纲上线?再说你我不是有婚约吗?我自该多照看你一些的。”

  她涂涂抹抹了一炷香的功夫,将他露在外面的伤处都涂了一遍,涂完药以后,手腕都酸了。

  那时,他也紧绷着身子僵了一炷香的功夫,甚至还要更久些。

  可惜下颌那处还是被抓破了,留下了一处极小的疤痕。

  裴元峥此时有些瞧不真切。

  “嗯,此处有温泉,要比外面暖一些。我曾在游记中读到过,这应该是一种幼虫,在此处产卵。与邺京的萤虫不是同种。”

  薛承煜站在她身侧,音色带着些许温柔:

  “那日阿湘说想看星星,可这几日天气阴沉,星星也少。我见你情绪低落,便想到了那本游记。打听了几日才寻到。”

  “昨日发现这处时,便想着带你过来。总觉着你该会喜欢的。”

  裴元峥一时没有言语。

  其实她那日,不是因为看不到星星才情绪低落的。

  可如今见着了,她却真的有几分低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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