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试试美人计

  裴元峥看到明王殿下居然又买了一匹马，沉默了半刻，便回了房间思索对策。

  明王殿下这是真打算跑路了？

  她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呢？

  原本她想的好好的，利用满庭芳一事取得他的信任，让他先安心呆在这山中跟她日久生情，到时他恢复记忆了，自然会带她回府，一切水到渠成。

  可这人竟然想跳过中间日久生情这个步骤，一时冲动就要直接成婚。

  后悔了，还去和她划清界限，想用银子打发她，连跑路的马都买好了。

  现在因为昨日的种种，两人又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她下一步到底如何行事比较稳妥呢？

  要不让他先离开几日，她先去一趟元城探探消息？

  想要风筝飞得高，人要学会多放点线。

  薛承煜用了些吃食，看到桌子上那瓶百刀烧，竟破天荒的将剩下的一饮而尽，这才昏昏睡去。

  再醒来时竟已是傍晚。

  他马上就想到了阿湘。

  不知道她的脚伤如何了？

  他看到昨日自己做的木雕小人，想着还是该送给她，便起身去敲了敲她的房门。

  房门未落锁，却无人应。

  薛承煜心下奇怪，难道是伤口没有处理好，真发了高热？

  想到这里，他也顾不得许多，见房门虚掩着，干脆直接推开，却被眼前的景象惊的呆住了——

  屋中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原先摆在侧面的屏风此时横在门口，上面挂着他第一日就看到的藕粉色的肚兜。

  屏风后能看到几簇朦胧的，跳动的烛火，一名窈窕少女站在浴桶中，在屏风上映出玲珑有致的剪影。

  那剪影此刻正将一瓢水浇到自己举起的手臂上。

  她侧着身，烛火映出她的鼻尖，她的下巴，她的脖子，她的肩膀，她的……

  薛承煜呆愣在原地，手中的木雕也掉到门口的菜筐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如梦初醒，连忙拾起，逃命般的离开了。

  还好哗啦的水声掩盖了他的动静。

  屏风后的少女听到门口的声音，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来。

  她不加把火，明王殿下大概永远不会开窍了。

  她在等了半天呢，为了这一刻，热水都变成凉水了。

  她想着，七情六欲，脑子坏了不懂情，总该有欲吧？

  可是这人竟连欲也不管，这样就跑了。

  真没意思。

  她有些挫败，如果美人计都不行，她真要退而求其次，搞个什么义妹之类的当当了。

  总得有个叫她能抓得住的由头。

  不然风筝就骑马走了。

  只是那样的话，后面很多事都要变一变。

  唉，真愁人。

  裴元峥并不知道，她以为光风霁月克己复礼无欲无求的明王殿下当晚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与她在一处极宽敞的温泉池中，她的手腕上戴着红翡翠的手钏，在热气蒸腾中格外明艳。

  梦中她穿着那件藕粉色的，绣着荷花的肚兜，如瀑的长发散在肩头。

  梦中的她脸颊绯红，不知是因为热气还是别的。

  梦中的她被他圈在怀中。

  池中的水一浪接着一浪的涌出，她的手覆在他的肩膀，手钏上的铃铛伴着他的节奏叮铃作响。

  而她一双杏眼秋水潋滟，嘴巴轻轻咬着，颤着声音对他说：“夫君，轻些——”

  薛承煜惊醒了。

  他取来铜镜，借着月光，轻轻抚上锁骨那处红痕。

  他想，他其实不是问心无愧的。

  或许早从那日醉酒开始，他便心中有愧。

  ——

  裴元峥起床时，见薛承煜正在晾衣服。

  她以为自己眼睛花了，这人大冬天的这么早起床洗衣服干嘛？

  昨天买马，今天洗衣，这是真的要洗干净跑路了？

  怎么她的苦肉计、美人计，都对明王殿下没有用吗？

  唉，话本都是骗人的！

  她探究的看过去，却见明王目光躲闪，一副要说出什么“多谢姑娘收留，在下无以为报”的样子。

  裴元峥当机立断，看来只能先留个别的身份，再徐徐图之了！

  “公子今日何时走？”

  她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问他：“我今日要去镇上看哥哥和阿黄。正好顺路，你要去哪间客栈？我可以帮你安置好。”

  “不用。”

  啧，明王殿下甚至没有转身看她，冷的像万里村冻冰的鱼池。

  “不用？”

  那可不行，她必须得知道他在哪里。

  不然她从元城回来去哪找人啊？

  “公子你人生地不熟的……”

  薛承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你误会了。我不走。”

  “不走？”

  裴元峥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为何不走？你之前不是总说，一直住在我家不合规矩的吗？”

  “……”

  家里有外男时沐浴不落锁，她还知道规矩？

  “我看你眼下乌青，一看就是我家的床不舒服，让你都睡不好觉。公子不想去客栈睡吗？”

  “……”

  他睡不好，还不是因为她？

  裴元峥见明王殿下一言不发，如此冷漠，决定赶紧切入正题。

  “你看，我年纪也不小了，你我既然没成，我就要相看别的公子了，要是人家看你一直住在这，是不是不太好呢……煜公子你虽然不喜欢我，但我好歹对公子有点恩情的吧，你总不至于坏我姻缘吧？”

  “……”

  不是心仪他吗？不是想要日日和他在一起吗？不是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吗？不是会时时挂心吗？怎么不过短短几日，就要相看别人，还嫌他碍事了！

  他有些咬牙切齿，露出个怪异的笑容来：“你要相看别的公子？”

  “是啊。”

  偏偏少女过于坦荡，让他觉得十分可恶：“我都说了。感情的事强求不来，要拿得起，放得下。我一会就将身契户帖找出来给你。你走吧。”

  “……我肚子饿了。现在没力气赶路。”

  “啊呀，差点忘了。公子随我来。”

  她领他到灶房，从柴堆中取出一个包裹来，嘿嘿一笑：

  “我昨日和公子赌气，将吃食藏起来了。这是公子喜欢的牛肉馅饼，一会我热一下，公子路上可以边走边吃。”

  她可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会真的让他饿死的。

  她还指望着他无意中发现这东西，感动一番呢！

  “昨日赌气，今日就不气了？阿湘姑娘变得倒是快。”

  一口一个你走吧，还说什么想日日在一处！

  “当然了。”

  昨日在山上待了一天一夜，裴元峥眼下实在饿坏了，于是拿出一个馅饼咬了一口。

  “你想啊，我那天突然发现，你从头到尾都在和我逢扬作戏，好像我是什么要害你的恶人，想娶我不过是出于愧疚，想全了你自己心中的道义，实际上心中定然觉得我是那种挟恩图报的小人。我自然生气。”

  她说的大义凛然。

  “可是昨日经历了那样生死攸关的时刻，我发现公子本性不坏，对我应该也没有那么大的恶意，之前或许只是循规蹈矩惯了，不通情事罢了。所以我也就不计较了。”

  她又咬了一口饼，倚在墙边感叹起来：

  “况且经过生死以后，我已经大彻大悟，人生苦短，何必强求，何必要为了一些小事生气，你说是不是？”

  薛承煜看着她大言不惭的样子，只觉得自己气血上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想堵住那张气人的利嘴。

  “哦？所以说到底便是，阿湘姑娘如今改变心意了，所以要将我赶出去，和我划清界限？”

  诶诶？怎么明王殿下整张脸都黑了？

  是不是之前的话让他没面子了？

  那都是她的铺垫呀，不行，她要赶紧说重点，免得惹他生气了，适得其反。

  裴元峥想了想，腾出一只手来，踮起脚尖勾住明王殿下的肩膀，摆出一副与他称兄道弟的样子，煞有介事的说道：

  “当然不是啦，你在这元洲孤苦无依的，我怎么忍心将你赶出去呢？这不是怕你住的不舒服吗？”

  她拍了拍明王殿下的肩膀，十分豪迈洒脱的说：

  “至于划清界限，那更不是了呀。俗话说得好，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当不了夫妻，也不至于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嘛。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想住在这里呢，也不是不可以啊。但得考虑到我的名声，是不是？”

  名声？

  薛承煜觉得自己要吐血了。

  她到处和人说他二人的关系时怎么不考虑名声？

  喝醉了叫他亲她的时候，怎么不考虑名声？

  说那些不堪入耳引人遐思的话时，怎么不考虑名声？

  “所以，阿湘姑娘想如何考虑名声？”

  “诶，我觉得，咱们可以结拜啊，是不是？”

  她踮脚踮的累了，干脆收回了手，继续吃饼：

  “这样就算别人看到你住在我家，也不会说三道四了，这样既给了你容身之所，又不耽误我寻找美好姻缘，两全其美，你说是不是？”

  对，就这样，留下点什么关系，她从元城回来还有理由去找他。

  以后有机会再来个共患难见真情。

  不愧是她，脑子真快！

  “结拜？”

  薛承煜真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这样说。

  “你跟我，结拜？”

  “是呀！”

  裴元峥觉得自己十分聪慧。

  “咱们相识一扬。你看你跟我哥哥也是很投缘的，要不这样，以后你就当我二哥。咱们也算是共患难过，以后二哥你发达了，不要忘了小妹我啊。”

  他看了一眼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双臂环胸，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二哥？”

  “是、是呀……”

  裴元峥有些忐忑的收回手臂。

  难道义妹也不行？

  明王府的亲戚这么难攀吗？

  她都退而求其次了，不能再退了啊！

  “谁家结拜的小妹，成日叫二哥夫君？”

  他冲她俯下身。

  明明他在笑，可裴元峥怎么感觉明王殿下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她后退一步摆摆手，表明立扬：“二哥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叫了。”

  他又上前一点。

  “谁家结拜的小妹，成日对二哥投怀送抱？”

  “那……那不是之前吗？之前是我不懂事，二哥你放心，如今情势不同了，我以后绝不会逾越的。”

  听她一口一个二哥比夫君叫得还流利，薛承煜快要被气笑了。

  “谁家结拜的小妹，醉了酒会说想和自己的二哥洞房，还让二哥亲近自己？”

  “……我没有！”

  这个明王怎么回事！怎么这种事情也翻出来说啊！她可不能承认！

  她当时可是喝醉了的啊！

  她不记得！

  “阿湘姑娘确定，要跟我结拜？”

  几句话的功夫，裴元峥已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整个身躯都被笼罩在明王殿下的阴影中。

  她讪讪的笑了一下，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

  “那公子不想结拜，就不结拜了……我很好说话的。”

  “公子？”

  他觉得这个称呼刺耳很久了。

  “夫……二……阿煜……？”

  见他面色稍霁，转身回屋，裴元峥才松了口气。

  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呢？

  这样成亲不可靠，结拜他又不同意，那她到底怎么跟他回邺京！

  见她垂头丧气的跟着走进他的房间，薛承煜冷着脸将手中的东西丢给她。

  那是一只木雕娃娃。

  娃娃有着跟他一样的发式和衣着，正弯着身赔礼。

  裴元峥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