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肖澈和林克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我们只听过鹰派跟鸽派。"

  “鹰派鸽派？”老驴嗤笑一声，灌了口酒，“那是庙堂上大老爷们争权夺利的玩意儿，离咱们太远。咱们这些在泥里打滚的普通人，当不起鸟。”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第一种叫在世派,就是老实过活的普通人,这我就不多说了。"

  "第二种叫‘神眷派’。名字好听，说白了，就是想跪下，图个安稳。仗打得太久了，很多人累了，怕了，想着，要是信了那些长翅膀的鸟人，或者别的什么神魔，磕个头，念个经，就能换来太平，甚至还能得点‘神恩’，活得滋润点……觉得这买卖，划算。"

  "大夏境内，这么想的人，海了去了，只是不敢明说,尤其是那些有钱人,很大一部份都是神眷派。”

  肖澈点了点头,这样说起来,丁辉、丁盛利那祖孙三人、还有侯家、郑百川这些有钱人,好像都是神眷派的。

  老驴顿了顿，迷醉的眼神飘向跳动的火焰，继续说道：“第三种叫‘净世派’。这帮人更狠，也更绝望。他们信一套邪乎说法，说咱们现在这些人，不是蔚蓝星上最早那批人族。在我们之前,蔚蓝上曾经有过更伟大的文明，只是后来不是被铺天盖地的大洪水淹没了，就是被天外掉下来的陨石砸得稀巴烂，连带着把当时那些作威作福的‘神’也一波全带走，死得透透的。”

  老驴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净世派觉得，这才是唯一对抗神一劳永逸的办法。所以你看，很多有钱有势的，偷偷挖地堡，囤物资，普通人就拼命找那些上古的遗迹，破译那些鬼画符，就想找到能再来一次‘灭世’的法子……把现在的神，连同这个操蛋的世界，一起清洗干净。”

  肖澈跟林克沉默了许久,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老驴似乎并不需要他们回应，酒意和积压的情绪让他只想自顾自的说下去：“我啊，是边军退下来的，不是镇玄司这种精锐。以前，就住在长城外头，离一个矿区近。那边危险，魔物、异族乱窜，但矿上给钱是真多。想着豁出命去干几年，攒够了，就带着老婆孩子回内地，过安稳日子……”

  他声音哽住，猛地仰头，将瓶底最后一点辛辣的液体灌入喉咙，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

  “……然后，侯家那群天杀的……搞什么献祭……”老驴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哑，“我命大，那时不在家。只是她们娘俩,全部都被抹除了……连房子带人一起...就这样消失了......”

  他没说下去，手却死死捏着空酒瓶。

  “像我这样的人，在石门镇、在边境线上，一抓一大把。你们总听老刀那憨货，乐呵呵地说他老婆又给大家烙饼了、蒸玉米了，准备早饭了……可你们谁，真见过他老婆？”

  老驴咧了咧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没见过，对吧？因为根本没有。老刀他老婆，七八年前，在东边那片草坡放牧，碰上一队狗娘养的天使……被插在了十字架上，鲜血流干,活活熬死的。尸首被乌鸦吃得差不多……都没找回来几块像样的。”

  篝火猛地爆开一团火星，噼啪作响。

  “老刀他……”老驴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他不信，或者，不愿意信。总觉得他老婆只是走远了，迷路了，哪天太阳升起，她就会回来，系着围裙，继续在灶台前忙活。大伙儿也都顺着他，谁也不去戳破这个梦。”

  他顿了顿，又嘿嘿笑了起来：“潘如那丫头，看着彪悍，她男人是三年前一次边境冲突没的……她男人生前，最想要个儿子，天天念叨。所以她看到顺眼的男人总会问,要不要跟她生个大胖儿子?但是生出来的儿子...只能跟她的丈夫姓。”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繁星满天的夜空：“边境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能给你倒出一肚子苦水，讲上几天几夜的血泪。没人是吃饱了撑的，喜欢待在这鬼地方喝风吃沙。”

  他踢了踢喝多了躺在一旁打呼噜的小乙："这白痴例外。"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肖澈和林克身上：“我老头子在这边境线上熬了大半辈子，见得多了，眼睛毒。你们俩……也一样。身上带着故事，背着东西。我看得出来。”

  说完这些，老驴摇晃着站起身，拎着空酒瓶，对着两人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得了，人老了，喝点马尿就管不住嘴……胡咧咧一堆。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转过身，佝偻着背，脚步踉跄地走向远处另一簇火光，慢慢融入那片光影交织的黑暗里。

  肖澈沉默的看着老驴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有句话他没有问出口。

  你跟我说了这么多,那么,老驴叔......

  你又是哪一派的呢?

  ......

  京城，大夏皇宫。

  暮春的阳光正好，洒在光洁的防腐木地板上。明宸帝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内搭浅色衬衫，未系领带，显得随意而儒雅。

  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上面是北地边境的实时简报。

  “父皇！看剑！随我斩十四境大妖！”

  一个稚嫩却中气十足的童音响起。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穿着印有卡通飞剑图案T恤和背带裤的小男孩，挥舞着一柄比他矮不了多少的特制塑料“宝剑”，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明宸帝抬头，眼中掠过一丝莞尔。他放下平板，微微俯身，轻松接住冲过来的小炮弹，顺手拿过那柄“宝剑”，温和道：“晟儿，剑意在心，不在形。况且，十四境大妖岂是儿戏？你连马步都扎不稳，如何斩妖？”

  小男孩在父亲怀里扭动，不服气道：“书里说了，心中有剑，便可一往无前！儿臣心中有剑！”

  “心中有剑，更需脚下有根。”明宸帝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将“宝剑”还给他,然后把他抱在腿上,陪他比划着不成型的剑招。

  就在父子玩闹时,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步履从容地踏上露台。

  "姐姐!" 小皇子挣脱开父亲的怀抱,笑着朝那个纤细的身影咚咚咚的跑了过去。

  来人身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内搭黑色高领衫，身姿挺拔如松。她有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容颜，肌肤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得仿佛工笔细描，眉眼间却毫无娇柔之气，反而透着一股冷冽清澈、英气勃勃的神采。琼鼻挺直，唇色淡红，下颌线条清晰而优美,正是恢复了本相的昭华公主--赢楚楚。

  要是肖澈他们在这,肯定惊掉下巴,那个看起来有点老的大学同学,居然长得这么漂亮??

  赢楚楚笑着蹲下身,亲昵的抱起这个胖墩墩的小弟："你又在干什么啊?"

  小皇子抬起头,骄傲的说："我在让父皇教我练剑。"

  "那你学会了多少啊?"

  "我已经可以斩十四境大妖了!"

  "这么厉害啊?" 赢楚楚咯咯笑着,刮了自己小弟肉呼呼的鼻头一下："姐姐找父皇有事要聊,你先去影音室玩游戏,等等姐姐去陪你玩实况足球。"

  "真的?"

  "真的!"

  "好耶!!!!"

  小皇子欢呼着从赢楚楚怀里跳了下来。

  赢楚楚示意候在一旁的生活助理：“带小殿下去活动室吧,我等等过去。”

  “是，殿下。”

  小皇子被助理牵走后,明宸帝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在对面的藤椅坐下,笑道："又为了那小子来的?"

  赢楚楚摇摇头："父皇,这次的事,不管是他们下手谋杀谭教授,到现在肖澈的事,我都认为他们已经做得过了。何况谭教授的死,于法于理都必须要有个交代。"

  明宸帝给她倒了杯茶：“楚楚，岳镇渊和晏怀远做的事，手续上挑不出大毛病。镇玄司和军部确实有权对从高危遗迹归来、且未完全上报所得的人员进行复核和监控。他们的报告我也看了，理由列得很清楚，防范风险，确保‘遗产’不泄密。程序上，是合法的。”

  "况且,你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谭教授的死到底是谁做的。"

  赢楚楚皱起好看的秀眉："肖澈要是真拿到了传承，以岳镇渊跟晏怀远的手段，早就挖地三尺查出来了，怎么可能让他安稳待在边境？这不合逻辑!!"

  “逻辑是逻辑，现实是现实。”明宸帝语气平稳，目光投向远处，“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最近北境长城外面突然那么热闹？”

  赢楚楚愣了一下。

  “因为他们觉得，或者说愿意相信，第一纪元的传承，已经落在我们手里了。”明宸帝转回视线，看着女儿，“‘怀璧其罪’的道理，从来不是玩笑。有时候，不需要你真的有那块玉，只要别人认为你有，麻烦就会自己找上门。”

  赢楚楚沉默了半响："我明白了。"

  明宸帝语气缓和了些：“父皇知道你有侠义之心，看不得人间不平事，但你不用这么担心。”

  他看向皇宫深处那片错落的宫殿群，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因为整个大夏，手腕最高、心思最深的人，一直都在看着这一切，不会让局势失控。”

  赢楚楚心中一动：“您是说，周相？”

  明宸帝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神深远。

  “有人啊，就喜欢坐在树荫底下看别人打架，等时候差不多了，再出来收拾局面。他看东西，向来比打架的人看得远一点，也……周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