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师兄心语托遗志

  “你猜的没错……怀义那小子，这次……是铁了心要把命搭进去了。”

  “他这次出山，动静闹得很大，唐门、吕家、王家……当年那些有牵扯的老家伙，被他引出去不少，现在外面乱成一锅粥。

  看情形……他这是要唱最后一出戏了。”

  冯玥心中一紧：“大师兄，那我……”

  “你想去送他一程？”

  张之维瞥了她一眼，打断道，

  “想去可以。但你这副模样，顶着一头扎眼的白毛，一身精纯的逆生三重炁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从龙虎山出去的、还跟三一门有牵扯？

  是嫌怀义吸引的火力不够，还想再给他添点乱，还是嫌你自己命太长？”

  冯玥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如雪的长发，默然无语。大师兄说得对，此刻的她，太显眼了。

  张之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却没有立刻动手帮她易容，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像是在对冯玥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怀义那小子……从小就倔，心里装的事多，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

  当年他执意要走那条路，我拦过，劝过，甚至动过手……可没用。

  他总觉得，自己惹下的祸，不能连累师门。”

  张之维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无奈：

  “这一走，就是几十年。

  名声臭了，师兄弟的情分……也淡了。

  可我知道，他心里，始终还记着龙虎山，还记着我这个……不怎么称职的师兄。”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如今，他要用这种方式来了结……把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目光，都引到自己身上，用自己的命，给后面的人换一个相对干净的将来……说起来，也算是条汉子。

  可这混账东西……连最后一面，都不肯好好回来见见……”

  冯玥听着张之维这罕见的、充满感情色彩的倾诉，心中巨震。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位看似玩世不恭、实力通天的师兄，内心深处对张怀义那份复杂而深沉的感情。

  有责怪，有关切，有惋惜，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悲痛。

  “大师兄……”冯玥轻声道，不知该如何安慰。

  张之维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再多说，收敛了情绪，重新恢复了平静：

  “罢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个人有个人的选择。他选的路，他自己去走完。我们也得……尊重他的选择。”

  他伸出食指，指尖一缕精纯平和的炁息点向冯玥眉心。

  “收敛心神，我助你一臂之力。把你那逆生三重的‘显化’之相，暂时收起来。

  给你这白毛先变回黑色，周身炁息内敛，扮作个寻常路人，安安静静地去，送他最后一程。

  别让他……走得太孤单。”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涌入冯玥体内，引导着她体内那趋于“完美之炁”状态的气息缓缓内敛、沉淀。

  冯玥立刻会意，配合着运转功法，将逆生三重带来的外在特征逐渐隐去。

  只见她那一头如雪银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霜华，重新焕发出乌黑亮泽的光彩，披散下来，更衬得她肌肤如玉。

  周身那若有若无、晶莹剔透的炁息也彻底收敛，看上去就像一个容貌清丽、但气息普通的年轻娃娃。

  张之维收回手，打量了她几眼，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样顺眼多了，扔人堆里也找不着。”

  他说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运动服和一只口罩，扔给冯玥：

  “换上这身，捂严实点。下山之后，机灵着点，看完……送完他，就赶紧回来。

  别瞎掺和，也别……让他看见你难过。”

  最后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嘱托。

  冯玥接过衣服，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嗯！我知道了，大师兄！您……保重。”

  “赶紧滚蛋！”

  张之维摆摆手，重新坐回蒲团，闭上双眼，仿佛刚才流露出的情感只是幻觉。

  冯玥不再耽搁，迅速换好衣服，戴好口罩，对着镜看了看，确认与之前判若两人后，对着张之维的背影深深行了一礼，转身悄然离开了静室，融入夜色之中。

  静室内，只剩下张之维一人。他缓缓睁开眼，望着冯玥消失的方向，又望向窗外遥远的天际，久久无言。

  最终，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夜里。

  她并未使用寻常赶路方式，而是尝试运用在内景中感悟到的一丝风后奇门皮毛，结合自身对空间方位的敏锐感知，进行短距离的、近乎缩地成寸般的移动。

  虽然远不如周圣那般挥洒自如，且极为耗费心神，但速度已然快得惊人，朝着张之维告知的大致方向疾驰。

  与此同时，远在西南密林深处。

  徐翔带着冯宝宝，循着一些零星的线索和宝宝对某种“熟悉气息”的模糊感应，已经在这片原始山林中跋涉了数日。

  他们此行，本是试图寻找与冯宝宝身世可能相关的蛛丝马迹。

  徐翔曾告诉宝宝，她那位“姐姐”冯玥生了重病，正在秘密治疗，不能打扰，宝宝虽有些失落，但很懂事地没有吵闹着。

  今夜，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光线昏暗。

  走着走着，冯宝宝忽然停下脚步，小巧的鼻子轻轻抽动了几下，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有血滴味道，很多……还有……很强的‘气’，在前面打架，刚打完。”

  宝宝指着密林更深处的方向，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徐翔心中一凛，立刻示意宝宝噤声，两人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越靠近，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郁，还夹杂着狂暴炁息碰撞后残留的紊乱能量波动。

  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徐翔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林间一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余具尸体！

  从服饰和残留的炁息判断，这些人无一不是异人界中各门各派的元老级高手！

  此刻却都已气绝身亡，死状各异，显然经历了一扬极其惨烈的搏杀！

  而空地中央，一个身着破烂衣衫、佝偻着背的老者，正拄着一根树枝，剧烈地喘息着，他周身衣衫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不堪，显然也已是强弩之末。

  老者脚边，还躺着一位身穿唐门服饰、胸口凹陷、口鼻溢血的中年人，正是唐门高手杨烈，已然没了声息。

  徐翔瞳孔骤缩！他认出了扬中那位佝偻老者脚下的一些尸体身份——这些人，都是当年参与围剿三十六贼、或是与甲申之乱有极深牵扯的门派宿老！

  这老者是谁？竟有如此实力，能将这么多高手一网打尽？而且，公司对此竟毫无备案！

  就在这时，那佝偻老者，也就是张怀义，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大口大口的黑血，但他却浑不在意，反而发出一声沙哑而解脱般的轻笑：

  “嘿……咳咳……差不多了……该来的，都来了……甲申年的旧账，今日……老夫总算……清理了大半……”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精准地射向徐翔和冯宝宝藏身的灌木丛，声音陡然提高：

  “那边躲着的两个！看够了吧？给老夫……滚出来！”

  徐翔心中巨震，知道已被发现，无奈之下，只得拉着冯宝宝，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全身戒备。

  冯宝宝则好奇地看着张怀义，眼神清澈，没有任何恐惧。

  张怀义的目光首先落在冯宝宝身上，当看清她容貌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光芒，声音都带上了颤抖：

  “你……你是……冯宝宝？！

  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他似乎想上前，却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ps：这一章是半夜写的，哪里有问题麻烦标出来，作者会改的，下一章中午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