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知客院的日子

  天不亮，冯玥就要随着其他暂住在此的杂役弟子和部分外门弟子起床，参加早课。

  内容主要是诵念《早晚功课经》，以及一些基础的静坐吐纳法门，旨在平和心境，感应天地灵气。

  这对冯玥来说并非难事。有【精神专注】词条加持，她很容易就能进入状态。更重要的是，她体内运转的是经过优化的逆生三重，其根基本就是玄门正宗，与天师府的入门心法颇有相通之处，甚至更为精妙。

  她只需小心控制，将炁息模拟得比常人稍强一丝，展现出“根骨不错”的假象即可，绝不会引人怀疑。

  早课之后，便是忙碌的杂役。她被分配到斋堂帮厨，负责清洗堆积如山的蔬菜碗筷，或是打扫知客院的院落。活计繁琐劳累，但对经历过流浪和生死危机的冯玥而言，算不得什么。她手脚麻利，从不偷懒，让负责管理她们的静玄道姑颇为满意。

  午间有一刻钟的休息，冯玥会找个安静的角落，默默运转几个周天的炁流，既是修炼，也是恢复体力。

  下午，郝道长偶尔会来给这些预备弟子讲解一些更深入的道理，或是演示一些基础的拳脚功夫、符箓知识。冯玥听得格外认真，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天师府系统而正统的传承。虽然这些对她而言都只是“基础”，但正是这些基础，构成了庞大玄门体系的骨架，让她对自身所学的逆生三重和神明灵，都有了更宏观和深刻的理解。

  她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无论是干活还是听课，她都表现得像个有些天赋、但更多的是勤恳努力的普通孩子。那双灵动的眼睛，在大部分时候都显得温顺而专注。

  只有在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床铺上时，她才会真正放开对自身炁息的束缚，全力运转优化后的逆生三重。天师府所在的洞天福地，灵气远比外界浓郁，她的修炼进度一日千里。那丝炁流日益壮大，对神明灵的感悟也越发深刻。她甚至开始尝试，在不引动自身明显炁息的情况下，用神明灵的“理解”去悄然感知周围环境中流动的、更细微的“炁”，比如草木的生机，山石的厚重，甚至……其他弟子身上那微弱的气扬。

  这种感知让她对环境的洞察力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她能提前“听”到巡夜道人的脚步声，能模糊感觉到同屋其他女孩睡梦中平稳或紊乱的呼吸。

  平静的表面下，是实力的悄然增长。

  这天下午，郝道长正在讲解一套基础的“锻体拳”，强调动作与呼吸的配合，以活动筋骨，强健体魄。冯玥混在弟子中，一招一式地跟着比划。她刻意放慢了节奏，动作显得有些生涩，但呼吸的配合却做得恰到好处。

  郝道长巡视了一圈，目光在冯玥身上停顿了一下，微微颔首。这丫头，悟性确实不错，呼吸法门一点就透，就是身子骨弱了些，动作跟不上。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郝师叔，你这拳教得也太死板了，光练架子有什么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之维不知何时靠在了门框上，双手抱胸，嘴里还叼着根草茎，一脸“我来指点江山”的表情。

  郝道长似乎早已习惯他这做派，无奈道：“之维，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这些孩子刚入门，不把架子练扎实，以后如何精进？”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张之维踱步走进来，随手点了一个正在努力摆姿势的胖小子，“你看他，下盘倒是稳了，可浑身僵硬，气都憋在胸口，练久了反而伤身。”

  他又走到冯玥面前，低头看着她。

  冯玥心中一紧，连忙停下动作，低下头，做出恭敬的样子。

  张之维却伸出手，手指在她瘦弱的胳膊和肩膀上轻轻捏了捏，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

  冯玥浑身瞬间绷紧！她能感觉到张之维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更可怕的是，她似乎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却精纯无比的炁，顺着他的指尖，瞬间流遍了她全身的筋骨！

  他在探查我！

  冯玥心中骇然，几乎要忍不住运转神明灵自保！但她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将全身的炁息死死锁在丹田，只留下那经过词条优化过的、相对出色的根骨资质，任由对方探查。

  【接触目标：张之维。复制进度：1秒，2秒……】

  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但她此刻根本无暇顾及！

  好在张之维的探查只是一触即收。他收回手，咂咂嘴：“嗯，底子确实薄了点，跟纸糊的似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着冯玥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经络倒是天生宽阔，是个好苗子。就是得先把这身板养壮实点，不然再好的天赋也是白搭。”

  说完，他不再理会冯玥，转身对郝道长道：“师叔，我看啊，光练拳不行，得让他们多跑跑山，挑挑水，把气血活开，比摆这花架子强。”

  郝道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明日开始，早课后的杂役，增加山道清扫和担水的功课。”

  张之维满意地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走了。

  等他走后，冯玥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瞬间的探查，给她带来的压力，比面对任何敌人都要大！张之维……他到底看出了多少？

  她不敢确定。

  但至少，他没有当扬揭穿她。而且，他最后那句话，似乎……更像是一种提醒？让她注重根基，不要急于求成？

  冯玥心情复杂地继续跟着练拳，但心思早已飞远。

  张之维的突然出现和看似随意的探查，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她意识到，天师府这潭水，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深。看似安全的避风港，实则暗流涌动。

  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努力。

  不仅要隐藏秘密，更要尽快拥有足以自保，甚至……让人不敢轻易探查的实力！

  晚课诵经时，冯玥的声音比以往更加虔诚。她看着大殿中供奉的三清道祖像，心中默默祈愿。

  愿道祖保佑，让我能在这龙虎山，真正扎下根来。

  夜色中，知客院的灯火次第熄灭。

  冯玥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她回忆着张之维探查时的那丝炁感，回忆着郝道长讲解的要点，将逆生三重的行炁路线在脑中又推演了数遍，务求更加圆融无瑕，不露丝毫破绽。

  变强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