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天师府初识

  石阶两旁古木参天，云雾在身边缭绕，偶尔能看到飞檐翘角从林间探出，传来隐隐约约的诵经声和钟鸣。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一股清冽的檀香和草木灵气，呼吸之间，她感觉体内那丝微弱的炁流都活跃了几分。

  走在前面的张之维，步伐看似悠闲，速度却丝毫不慢。冯玥需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和冯玥说话，只是偶尔会停下脚步，随意地指点一下路边遇到的某个正在练功的年轻弟子。

  “下盘不稳，气浮于上，再练也是白搭。”

  “这手符箓，火候差了三分，心不静。”

  他的指点往往只有寥寥数语，却总能一针见血，被指点的弟子无不恭敬受教，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冯玥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位“大师兄”的地位和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同时，她也更加谨慎地收敛自身气息，将逆生三重的炁息和神明灵的特质深深隐藏，只流露出一点点经过【根骨清奇】和【经脉通达】词条优化过的、比常人稍好的先天资质。

  终于，穿过一道巨大的山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依山而建的宏伟建筑群出现在眼前，飞檐斗拱，庄严肃穆。广扬上，不少身着道袍的弟子或在打坐，或在演练拳脚，动作整齐划一，气息沉稳。整个天师府都笼罩在一股宏大、正大、而又宁静的氛围之中。

  冯玥这身破破烂烂的打扮，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立刻引来了不少好奇、探究，甚至略带排斥的目光。

  张之维却恍若未见，径直带着她穿过广扬，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偏殿前。

  一个看起来比张之维年纪稍长、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道人正站在殿前，似乎早已等候多时。他看到张之维身后的冯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之维，这是何人？”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田师弟，”张之维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随手一指冯玥，“山下捡来的小丫头，看着怪可怜的，就带上来了。”

  冯玥心中一动，田师弟？莫非就是那日药铺门前，击杀全性妖人的田晋中？她连忙低下头，做出怯生生的模样。

  田晋中目光如电，在冯玥身上扫过，语气严厉：“胡闹！如今是什么时候？岂能随意带来历不明之人上山？更何况还是个孩子！若是全性的奸细，或是身负什么因果……”

  “哎呀，师弟，你太紧张了。”张之维掏了掏耳朵，浑不在意地道，“你看她这细胳膊细腿的，一阵风都能吹跑，能是什么奸细？至于因果嘛……”

  他顿了顿，目光似笑非笑地又瞥了冯玥一眼，才慢悠悠地道：“我瞧着，倒像是个身世清白，就是命苦了点的小可怜。再说了，师父常教导我们，上天有好生之德，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田晋中被他说得一滞，但脸色依旧不好看：“即便如此，也该按规矩来！先查明身份，再由外门管事定夺去处！你直接带上山，成何体统！”

  “规矩是死的嘛。”张之维摆摆手，“我看她根骨还行，眼神也干净，直接带去给外院的郝师叔看看，若能栽培，也算是给咱们天师府添砖加瓦了。师弟你要是不放心，回头你自己查去。”

  说完，他也不等田晋中再反驳，对冯玥招了招手：“小豆丁，跟我来。”

  冯玥赶紧小步跟上，经过田晋中身边时，能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背上，让她如芒在背。

  张之维带着冯玥七拐八绕，来到一处较为朴素的院落，找到了负责外门弟子杂事和初步传授的郝道长。

  郝道长是个面相和善的老道士，听了张之维大大咧咧的说明，又仔细打量了冯玥一番，尤其是重点看了看她的眼睛和骨相，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既然之维你开了口，那就先留下吧。不过，入门考核不可免，需得观察些时日，看看心性资质再说。”

  他唤来一个中年道姑，吩咐道：“静玄，带这孩子去洗漱一下，换身干净衣服，暂时安排在知客院西厢的空房里住下。饮食按杂役弟子的份例供给。”

  名叫静玄的道姑应了一声，看向冯玥的目光带着几分怜悯和温和：“孩子，跟我来吧。”

  冯玥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成功了！至少暂时留下来了！

  她连忙对着张之维和郝道长深深鞠躬：“谢谢大师兄！谢谢郝道长！”

  张之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行了，人交给你了，郝师叔。我回去补个觉。”说完，便晃晃悠悠地走了。

  冯玥跟着静玄道姑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张之维消失的方向。

  那个看似慵懒随性的背影，却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了她一线生机。

  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静玄道姑带着冯玥来到一处专供香客和临时人员居住的知客院，给她打来了热水，找了一套最小号的、浆洗得发白的灰色小道袍。

  当冯玥洗去一身污垢，换上干净的道袍，虽然依旧瘦弱，但那双眼睛在清秀小脸的衬托下，越发显得灵气逼人。

  静玄道姑看着焕然一新的冯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笑道：“倒是个俊俏丫头。以后你就住这屋，每天早晚课随着大家一起，白天会安排些洒扫、帮厨的杂活。要用心，知道吗？”

  “嗯！谢谢静玄师父！”冯玥乖巧点头。

  晚上，躺在虽然简陋却干净温暖的床铺上，冯玥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清冷月光，心中百感交集。

  从方家药铺的暗格，到一路的艰难险阻，再到如今这天师府的暂居之地……短短时日，恍如隔世。

  这里，会是她的新生之地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努力通过考核，真正成为天师府弟子，学习正统玄门功法，让自己强大起来。

  同时，也必须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的秘密。

  逆生三重，神明灵……这些，在龙虎山，是绝对不能暴露的禁忌。

  她闭上眼，开始按照优化后的路线，缓缓运转炁流。在天师府这灵气充沛的环境中，修炼效果似乎比在外面好了不少。

  未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她看到了光。

  而此刻，天师府主殿深处，当代天师张静清听完田晋中关于冯玥来历的汇报，又听了张之维那番“看着顺眼”的说辞，缓缓睁开了微阖的双目。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层层殿宇，看到那个在知客院中安然入睡的小小身影。

  “根骨清奇，眼神灵动……却偏偏身负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机。”天师低声自语，“之维那孩子，看似随意，眼光却毒得很呐……”

  “也罢，既入我山门，便是一段缘法。是福是祸，且看她的造化吧。”

  夜色深沉，龙虎山静默如亘古。一个新的故事，似乎正要在这千年道统中，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