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爱你

  她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平日里，柔纨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说话的男人。

  有什么话不能直说？非要她来猜？

  猜来猜去，她猜得到吗？

  她又不是蛔虫。

  强压下立刻发作的冲动，柔纨深吸一口气，耐着所剩无几的性子，放软了声音，像以前无数次撩拨他那样，带着点娇嗔的鼻音，

  “到底怎么了嘛？谁惹我们段总不开心了？跟我说说呀。”

  她的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试图撬开他的嘴。

  然而，段仟尧依旧沉默，甚至连目光都未曾转回，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仿佛将她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爱她。

  可终究难以接受这种落差。

  他们要就此结束了吗？

  自己应该放手吗？

  然而，在这沉默的几秒钟，柔纨的耐心彻底告罄，她甚至轻轻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声怎么听都带着讥诮。

  红唇轻启，她开了口——

  “你有病？”

  ……

  段仟尧终于转过了头，眯起眼看她，眼里凝聚着风暴。

  两人对视，她双眼含笑，温柔可人极了，但说出的话却一再打破段仟尧以往的认知。

  “是因为最近没有联系，让你觉得被冷落了，所以在这里耍少爷脾气？”

  ……

  沉默。

  见他依旧不为所动，不开口，只是呼吸沉重了几分，柔纨心中的恶意更盛，专门往他最痛的地方扎，

  “真是好笑。段总，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

  “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陪着。你忙起来想不起我的时候，我也没打扰你。大家各取所需，玩得起就玩，玩不起就散。”

  “你现在这副样子做给谁看？”

  “你以为你很高尚？你不也没发消息？”

  “你还有个女朋友，我还没说你呢。”

  “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给我甩脸色？”

  她一句接一句，语气还带着慵懒调调，但每一个字都是小刀，钝钝地切割着段仟尧的理智和心脏。

  她太知道怎么激怒一个人，怎么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说出最伤人的话。

  段仟尧死死盯住她，终于无法再维持沉默，从喉咙里挤出，“柔纨，你…”

  “我什么我？你玩不起？”柔纨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要是觉得我碍眼，或者满足不了你，大门在那边，没人拦着你。”

  全然不顾这里是谁的地盘。

  这副翻脸无情的姿态，彻底击穿了段仟尧最后的防线。

  他终于意识到——

  以为自己很了解她，其实还是不够了解。

  这就是柔纨。

  她本质上是个极度自我中心的掠食者。顺她心意时，可以千娇百媚，温柔小意，哄得你晕头转向；

  一旦忤逆了她，她立刻就能收回所有温情，露出内里冰冷的本质，用最伤人的方式报复回去，毫不留情。

  其实，就像她曾经对徐休做的那样。

  她得到了徐休全心全意的爱，所以不在乎他。之所以不对徐休出口恶言，只因为徐休不忤逆她。

  而现在，轮到他段仟尧了。

  巨大的心痛将他彻底淹没。

  任何质问、任何挽留，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他眼底翻涌阴暗的情绪，想要摧毁，想要占有，想要将她一同拖入地狱。

  段仟尧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柔纨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直面他眼中骇人的风暴。

  “玩不起？”

  “柔纨，你呢？你又以为自己是谁？”

  他的指腹用力，“在我这里，没有玩不起，只有想不想继续玩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低下头，狠狠吻了上去。这是惩罚。

  这个吻并不温柔，是宣泄的味道。

  然而，被他如此对待，柔纨却不挣扎，因被拒绝而燃起的怒火，反而平复了一些。

  对。

  就是这样。

  她近乎病态地，享受着极致的情感冲击。

  无论是炽热到灼人的爱意，还是冰冷刺骨的恨意，亦或是像现在这样，爱恨交织，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只要是强烈的、专注的、因她而起的、毫无保留的情感，都是她赖以生存的养分。

  她要爱，盛满的爱，溢出来的爱，无条件的爱。

  不要冰冷。

  段仟尧此刻这失控的吻，恰恰满足了她内心深处最扭曲的渴求。

  她开始热烈地回应，不再是不走心的撩拨，而是挑衅的纠缠。

  唇舌攻城略地，不知是谁先咬破了谁的唇瓣，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弥漫开来，让他们变得更加糜烂。

  如同困兽，通过疼痛，来确认彼此存在，填补内心空洞。

  直到走廊尽头隐约传来了喧闹的人声和脚步声，大概是会扬的学生们开始离扬了。

  两人几乎喘着气同时分开。

  段仟尧的嘴唇被她咬破了一处，渗出的血珠染红了他的唇瓣，冷峻的面容添上了几分妖异。

  柔纨的唇也有些红肿，呼吸不稳，胸口起伏。

  她看着他唇上的伤口，伸出纤细的指尖，近乎怜惜地抚摸。

  这是爱她的标记。

  “我爱你。”

  她开口。

  用一种与刚才的刻薄截然不同的缱绻的语调，轻声道。

  “好爱你……”

  若是从前，段仟尧或许是激动而欣喜。

  但现在……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沉盯着她。

  他不会再相信了。

  相信她的“爱”，就像相信沙漠中出现清泉。

  可是……

  即使知道她满口谎言，即使被她的话语伤得体无完肤，即使清楚地看到了她温柔表皮下的冰冷本质。

  他发现自己，依然无法放开她，无法转身离开。

  他早已深陷泥沼，无法自拔。

  ……

  我爱你。

  可心底只剩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