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步步紧逼

  编造宏大的背景容易。

  但要瞬间编造出合乎逻辑、经得起推敲的日常细节，并且要与之前塑造的形象、所在的城市等信息吻合，难度极大。

  而且这些问题无关痛痒，对方没有理由拒绝回答。

  一旦回答出现矛盾，就又是新的破绽。

  小娟立刻明白了林凡的意图。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曾经让她心生悸动的头像。

  此刻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冰冷的疏离：

  “好啊，那你说说，你昨天中午，吃的什么？”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

  直播间的弹幕却瞬间活了过来。

  【来了来了！灵魂拷问！】

  【日常问题最能检验真假！】

  【看他怎么编！】

  【我赌五毛，他绝对在现编！】

  【狗好像也紧张起来了！】

  镜头里，那只棕黄色的中华田园犬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不再趴着，而是坐直了身体，脑袋微微歪向手机的方向。

  喉咙里发出一种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嗯？声音…停了？坏两脚兽怎么不说话了？在憋坏水吗？】

  林凡听着这心声，目光沉静。

  他对着麦克风，用平稳的、分析式的语气说道：

  “大家注意，对于‘昨天午餐’这种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回答的问题，对方却出现了明显的、过长的停顿。”

  “这通常意味着，他正在脑海中紧急构建一个扬景，一个与他虚构身份相符的扬景。”

  “这个过程，很容易出错。”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显然也传到了电话那头。

  对方的呼吸声骤然加重了些。

  几秒后，那个男声才响起，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随意：

  “昨天中午？工作太忙，就……就在公司楼下随便吃了碗面。对，牛肉面。”

  这个回答听起来普通。

  但那股“刻意感”和之前的停顿，让这个答案显得无比苍白。

  “哪家店的面？”小娟立刻追问，语气锐利，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就……就楼下那家‘老张记’……”男声的回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老张记？”小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你上次不是说，你公司楼下只有一家‘李氏面馆’，‘老张记’在城西，离你公司三公里远吗？！”

  这话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穿帮了！】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

  【实锤了！绝对是编的！】

  【地理位置都对不上！】

  【这骗子业务能力不行啊！】

  电话那头的男声彻底慌了：

  “我……我记错了！是李氏！对，李氏面馆！”

  “你刚才还说老张记！”小娟的声音带着被欺骗的愤怒和颤抖，“你到底哪句是真的？你公司楼下到底有什么店你都搞不清楚吗？！”

  “我……小娟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小娟猛地打断他，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你连自己昨天中午在哪吃饭都说不清楚！你连自己公司楼下有什么店都搞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那只棕黄色的中华田园犬突然变得极其焦躁。

  它不再只是低吼，而是冲着手机方向，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吠叫！

  “汪！”

  【这个语调！这个慌乱的语调！和……和那个谁……好像！讨厌！骗子！】

  林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心声再次提到了一个模糊的、但似乎熟悉的参照对象！

  他需要更具体的线索。

  他沉稳地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位先生，到了这一步，你还在试图圆谎吗？”

  “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你说你是一位中年父亲，儿子正在上高中。”

  “那么，请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一个所有关心孩子的父亲都应该知道的问题。”

  林凡顿了顿，抛出了另一个看似简单，实则致命的问题：

  “你儿子昨天穿去上学的那双运动鞋，是什么颜色，什么牌子的？”

  这个问题，比午餐更加刁钻。

  午餐可以忘记，可以敷衍。

  但一个天天出现在眼前的孩子，他常穿的鞋子，对于“父亲”这个角色而言，应该是刻在脑海里的印象。

  尤其是，如果真如他所说，他十分关心儿子的话。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次，连加重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仿佛对方连呼吸都屏住了。

  直播间的观众都感觉到了这种极度的压力。

  【卧槽！主播杀疯了！】

  【这问题太狠了！鞋子！】

  【哪个爹会不记得儿子天天穿的鞋啊？】

  【除非他根本不是爹！】

  【狗又开始叫了！】

  镜头里，那只狗更加不安。

  它甚至站了起来，在小娟腿边来回踱步，时不时对着手机龇牙。

  【说不出来！他肯定说不出来！和那次……和那次他偷偷拿……拿……的时候一样！结结巴巴！】

  林凡捕捉到了心声里的关键信息——“偷偷拿”。

  这暗示着某种不好的行为。

  他不动声色，继续施加压力：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吗？还是说，你对你儿子的日常生活，根本一无所知？”

  “我……我……”男声彻底语无伦次，“他……他鞋子那么多，我……我哪记得清昨天穿的哪双……”

  “是不记得，”林凡的声音冷了下来，“还是根本不知道？”

  “你根本没有什么上高中的儿子，对吧？”

  “你费尽心机构建的这个‘中年离异父亲’的形象，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直播间炸了。

  弹幕像疯了一样滚动。

  【卧槽！直接掀桌了！】

  【主播牛逼！怼死这个骗子！】

  【没儿子？那他是谁？】

  【细思极恐！骗财还是骗色？】

  【阿姨快醒醒！】

  【狗呢？狗什么反应？】

  小娟阿姨脸色煞白，拿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

  她看着屏幕里林凡冷静的脸，又听着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

  脑子嗡嗡作响。

  “他……他说的是真的吗？”小娟的声音带着哭腔，问电话那头，“你……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粗重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带着一种被彻底撕破伪装的恼羞成怒。

  “小娟！你宁可信一个外人，一条狗，也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