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小后妈，你不怪我吗？

  他不能说得太明白，有些消息是内部传达的，有纪律。

  他怕吓着怀孕的妻子，只能含糊地安慰道：“没什么，只是可能会有些东西不如以前方便了。”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坚定，“不过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想办法，绝不会让你和孩子饿着、冻着。”

  他语气很平静，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姜穗安看着他坚毅侧脸，心里那点细微的不安慢慢沉淀下来。

  她不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明白，有些事，心里有数就好。

  既然梁砚南已经有了准备，那她更没什么好怕的。

  她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活力，对未来的那点不确定性的担忧，反而淡定了不少。

  两人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小楼里静悄悄的，楼下没人。

  姜穗安有些疲惫，正准备直接回房休息，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客厅的沙发旁站了起来，是梁念。

  小姑娘穿着厚厚的棉袄，眼神里带着点怯生生，又有些期盼。

  她走到姜穗安面前，仰着头，小声说，“小后妈，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念念怎么还没睡？在这里做什么？”姜穗安放缓了声音问道。

  梁念扭捏了一下，两只小手揪着棉袄的衣角，看了看旁边的梁砚南，又看向姜穗安。

  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恳求，“我有话想跟你说，能......能单独和您聊聊吗？”

  姜穗安一怔。

  这还是小姑娘第一次，这么严肃的和她说话呢。

  她看了看梁砚南，而后轻声说，“当然可以！”

  梁砚南本想问问女儿要聊什么，但转念一想，女儿已经8岁了，有自己的想法，或许不适合他这个做爸爸的听。

  索性把空间留给她们俩。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橘黄的灯光笼罩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将冬夜寒意隔绝在外。

  自从梁家出事以来，梁思和梁念这两个孩子确实沉默了不少。

  往日的活泼俏皮，被小心翼翼的安静所取代。

  尤其是在梁启山回来，他们更像两个隐形人，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给家里再添一丝麻烦似的。

  姜穗安拉着梁念在沙发上坐下，感受到小姑娘手心的冰凉。

  她拢了拢梁念有些散乱的头发，语气放得格外轻柔：“念念，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还是谁欺负你了？”

  梁念低垂着小脑袋，两只手紧紧攥着棉袄的衣角，嘴唇抿得死死的。

  过了好一会儿，姜穗安才看到她瘦小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紧接着，泪珠儿砸在她手背，晕开深色的痕迹。

  “小后妈，对......对不起.....”她终于哽咽着开口，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

  姜穗安微微一怔，心里更加疑惑。

  这孩子，好端端的道什么歉？

  “怎么了念念？跟小后妈说说，为什么道歉啊？”

  她耐心地引导着，用手帕轻轻去擦梁念脸上的泪。

  梁念却哭得更凶了，抽噎得几乎喘不上气。

  在姜穗安温和而持续的安抚下，她才吞吞吐吐地说了起来。

  原来，之前姜如烟没少在她耳边“敲边鼓”。

  姜如烟总是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对她说：“念念啊，等你小后妈自己生了小宝宝，眼里可就只有她自己的孩子咯。到时候，谁还给你缝漂亮的布娃娃？谁还给你扎小辫儿？”

  “你爸爸有了亲生的孩子，肯定也更喜欢小的，说不定啊，连看都懒得看你们一眼了。后妈都是这样的，有了自己的崽，前面的孩子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这些充满恶意和挑拨的话语，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小姑娘敏感的心里。

  她对亲生父母早已记忆模糊，内心深处极度渴望父爱，也贪恋着姜穗安带来的温暖和陪伴。

  姜如烟的话，精准地击中了她最深的恐惧。

  失去爸爸，失去现在这来之不易的、类似母亲的关怀。

  “我那时候好害怕，”梁念哭得肩膀一耸一耸，“我怕爸爸不要我和哥哥了，我怕小后妈你......你会像二婶说的那样，不喜欢我们。”

  “所以我有一段时间，就......就很坏地想，要是小后妈你没有生孩子就好了......我甚至还想过，如果宝宝没有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就......”

  后面几乎泣不成声。

  姜穗安静静地听着，心里恍然，随即涌上一股复杂情绪。

  对姜如烟搬弄是非很恼怒，更有对眼前这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很心疼。

  小姑娘并不是梁家的孩子，这么大的孩子，心理本就敏感脆弱，更何况还有人在其中煽风点火。

  她没有立刻打断，也没有出言责备，只是任由梁念哭了够。

  等小姑娘的哭声渐渐转为小声的抽噎，她才拿起手帕，动作轻柔地给她擦干净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就为这个啊？”姜穗安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这有什么好哭的？”

  梁念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黑漆漆的眸子里泛着浓浓的疑惑和不解。

  “小后妈，你......你不怪我吗？”

  她怯生生地问，不敢相信小后妈会是这样的反应。

  “我怪你做什么？”姜穗安笑了笑，笑容在灯光下显得很温暖，“你有这种想法，不是很正常吗？”

  她看着梁念的眼睛，认真地说：“换做我是你，处在你的位置上，面对一个后妈，还即将有自己的孩子，我心里肯定也会害怕，会担心，会胡思乱想。”

  “这叫做‘人之常情’，明白吗？哪个孩子在这种时候，心里不会打鼓呢？”

  梁念呆呆地看着她，似乎有些懂了，又似乎没完全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