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杀夫骗保42

  【…醒醒……宿主……】

  从远方飘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令唐初水艰难地睁开了眼皮。

  意识回笼，剧烈的头痛和身体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四肢像是碾碎了般，源源不断的酸软与钝痛蔓延上来。

  映入眼帘的是卧室天花板上那盏温暖的羽毛灯罩，空气里弥漫着家里常用的那款洗衣粉的薄荷清香。

  他甚至恍惚的还听到洗衣机在咕噜转动。

  一切都和那天早上，与夏沛一起离开处理大厦任务时的一样。

  “这是……”

  唐初水揉着晕成浆糊昏沉的脑袋，撑着身体从大床上坐起，棉被随之滑落，寒风贯入进来。他下意识低头，就看到了自己未着寸缕的身体上，以及上面布满触目惊心的青紫痕迹。

  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脑海里闪回了失去意识前混乱的片段。

  隔离室门口，突然爆发的夏沛，被暗红触须紧紧缠绕着身体、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画面……

  无法挣脱的窒息感，以及自己控制不住发出的破碎而凌乱的呼吸……

  记忆最后一幕停留在夏沛那双流淌着血泪、绝望空洞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珠。

  “发生了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沙哑。

  【宿主！你终于醒来了！】

  耳边系统着急地呼唤：【你已经昏迷三天！夏沛那个疯子——这几天我都被屏蔽了，都不敢冒出来叫你！】

  “我没事。”

  虽然粗暴疯狂的疼痛还残留在身体里，但唐初水异乎寻常的从容地接受了眼前堪称不妙的现实，还有心情反过来安抚系统躁动不安的情绪。

  幸好醒来前被清洗了身体，让他不用直面那些肮脏的痕迹。

  这倒是让他有了丝喘息和当做无事发生的逃避机会。

  “超管局怎么样了？”

  唐初水甩开那些脑海里乱糟糟的秽乱画面，询问他陷入昏迷后的那天后续。

  林组长交给他的那份特制药剂时，特地说过高达S级别的怪物都不在话下。无论什么怪物，都至少能压制六个小时。

  可夏沛不到十分钟就挣脱出来了……

  而且还在守备森严的超自然管理局内不管不顾地暴露出恐怖的非人形态——

  想到那时候的尖叫和混乱，修长的手指插进凌乱的黑发里，唐初水黑眸里闪过一抹深思和无措。

  夏沛暴躁和怒火都是因他而起……

  要是有人受到无妄之灾，就不好了。

  【夏沛他骗了我们！夏沛他——】

  一提到这事，系统的情绪就变得特别激动和愤怒，可只说了一句，它的语气就情不自禁地低落下去，充满了沮丧和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可能根本不是S级。那天你昏迷过后，超管局就被他毁了。他们自身难保，根本没有办法遏制夏沛的疯狂行动，你现在被他囚禁到了家里……】

  说到最后几个字，系统有点难以启齿。

  “至少我们的任务没有出差错。”唐初水倒没有很惊讶夏沛的疯狂行为。

  幼稚、敏感、害怕抛弃，都是夏沛身上的标签。

  而他全部踩了个遍。

  唐初水心态平和地总结，“现在就等夏沛将我杀死了。”

  【唔……】

  系统并没有听到他的话就放宽心，反而犹犹豫豫，十分不确定地问：【宿主，你觉得夏沛真的会动手杀死你吗？】

  “为什么不会？”唐初水不理解，“我一直在害他。”

  从各个方面来看，他都是一个坏得令人发指的妻子。

  于大的方面：

  他逼迫夏沛成为英雄，利用他还高额房贷，设计夏沛当众暴露怪物身份，最后与超管局合作榨干他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于小的方面：

  他在家什么都不做，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洗衣机按钮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天天都等着差使夏沛伺候，这个家有他没他都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

  心有疑虑还想说什么的系统被门外响起的脚步声打断，它吓得噤声，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吱呀——

  卧室房门被推开。

  “老婆，你醒了？”

  夏沛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进来，面上是一如既往的、仿佛能融化冰雪的笑容，身上也穿着往日无异般印着蠢萌卡通图案的家居服。

  浓郁鲜香的鱼汤气味弥漫开来，他一步步走近，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般，体贴的丈夫悉心照顾受伤的妻子。

  “头还痛吗？”他的语气关切轻柔。

  就宛如失去最后记忆前，他那饱含着同归于尽、同生共死的疯狂模样都是一扬错觉。

  唐初水看着他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琥珀色眼眸，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夏沛自然而然地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坐在床边，将手中温热的汤碗递过去：“我炖了你最喜欢的鲫鱼汤，熬了很久，喝点暖暖身子吧。”

  “……”

  这过分正常的温馨扬景，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与之相比，身体残留的疼痛和脑中不堪的记忆都在与夏沛此时的温柔产生强烈的割裂感。

  想到夏沛流出血泪的深刻一幕，唐初水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这完全超出了他能应对的社交范畴。

  夏沛为什么就不能直接将他杀死完成任务呢……

  社交真难。

  为了逃避和夏沛对视，唐初水低头看向那碗递到眼前的鲫鱼汤。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怔住了。

  碗里盛着的，并非他常喝的奶白汤底和焦黄鱼肉。

  片乳白色的汤汁中沉沉浮浮的，是一块块切割整齐的、泛着黑红色诡异光泽的触须肉块。

  它们似乎还有着生命力，微微蠕动着，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但又格外熟悉诱人的香气。

  夏沛的笑容愈发扩大。

  “哎呀，你看我，”他故作懊恼地轻轻敲了敲自己脑袋，语气天真得像是个恶作剧被抓包的孩子，“一不小心忘了要做‘伪装’了。”

  “不然……你怎么吃得下去呢？”

  随着他指尖清脆的敲击声，碗中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黑红肉块竟然肉眼可见地开始扭曲、变形。

  眨眼间它们化作了记忆中香气扑鼻、煎得金黄的鲫鱼肉，别无二致。

  无数被忽略的细节清晰浮现在唐初水的脑海。

  市中心医院里，护士小姐惊讶地感叹他是她见过的、恢复速度最快的病人；

  U国教堂中与怪物交战受伤住院的自己，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初。

  原来……

  唐初水闭了下眼，手指攥住身下的床单，压抑着自己的反胃。

  一切都有迹可循。

  片刻后，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竭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拒绝道：

  “我不吃这些。”

  夏沛偏着头，眼神里流露出受伤的不解，仿佛不明白对方为何要拒绝自己的好意：

  “为什么？”

  “你嫌弃我？”

  得不到回答，他的眼神逐渐晦暗不明，瞳孔深处变成了不祥的血色，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在其中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