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感谢写种田文的大大们

  刚把最后一批麦子装袋入仓，还没等林家上下喘匀这口气，里正就敲着铜锣沿村喊话了。

  “交税了！交税了！各家各户准备好粮税，三日后拉到镇上粮仓！”

  铜锣声哐哐作响，敲得人心里发紧，刚收粮时那点喜悦，瞬间就淡了大半，像被泼了盆凉水。

  粮税，就像悬在庄户人头上的铡刀，年年都得挨这一下。

  林景欢站在门外，看着里正的身影走远，他扭头转向王荞花：“娘，咱们家要交多少税啊？”

  王荞花正拿着扫帚清扫院里的麦壳，闻言叹了口气：“还能有多少，按规矩来呗。咱家那五亩地是下等田，田赋轻些，每亩交三升麦子，五亩就是一斗五升。”

  林景欢在心里飞快地算了算。

  一斗是十升，一斗五升就是十五升麦子。

  他记得之前听大哥提过，家里一亩下等田，年景好的时候也就收个一石麦子。

  一石是十斗，也就是一百升。

  五亩田也就是五百升。

  这么算下来，交的税粮差不多是总收成的三十三分之一。

  “老大媳妇！”王荞花朝灶房喊了一声，“把咱家那杆老秤找出来，回头得称麦子！”

  李绣红在灶房里应了一声，不多时便提着那杆黑黢黢的老秤出来了。

  秤杆是磨得光滑的木杆，秤砣是块沉甸甸的石头，上面系着粗麻绳。

  她把秤递给王荞花，自个儿又去拿了簸箕，蹲在门口，开始从装好的袋子里往外舀麦子。

  这交税的麦子，那是半点马虎不得的。

  官府收粮的差役眼睛毒得很，手也黑，若是麦子里掺了沙石土块，或者是干瘪的瘪谷多了些，轻则被骂回来重新筛，重则还要挨板子，甚至被勒令多交几升作为惩戒。

  所以这准备交上去的税粮，必须得是家里最好的，得那是晒得最干、扬得最净、颗粒最饱满的上等麦子。

  王荞花提着秤杆，看着李绣红用簸箕把麦子一点点抖落，把里头那一点点没扬干净的麦壳和细小的沙砾都给剔出来。

  李绣红嘟囔道：“这么好的麦子，自家都舍不得吃，全便宜了那帮官老爷。”

  王荞花仔细看着秤星，头也不抬：“少说两句吧，哪年不交？只要能把税交齐了，家里安安生生的，比啥都强。”

  她一边仔细盯着秤杆上的星子，一边念念叨叨：“你是不知道前朝那会儿，要交的税那一个多，田赋、丁税、火耗、加派……名头多得记都记不清，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收上来的粮食大半都得交上去，自家连口稀的都喝不饱。”

  李绣红撇撇嘴，手上动作不停：“现在不也得交？田赋，丁税，一样没少。”

  “那能一样吗？”王荞花小心地调整着秤砣的位置，“当今圣上登基后，还算体恤咱们老百姓，颁布了些轻徭薄赋的政令。如今这田赋，比起前朝那会儿，确实轻减了不少。丁税也按人头算，一人一年只交二十文钱，算是少的了。

  “搁在前朝那会儿，光是一个人头税就能逼死一家子人。那时候不管男女老少，哪怕是刚落地的奶娃娃，只要是个活气儿，就得交一份钱。”

  “家里要是人口多的，到了交税的时候，那是真真的卖儿卖女去填那个窟窿眼……”

  林景欢在一旁听着，这才知道，除了这田赋，还有一项叫人头税，也叫丁银。

  家里凡是年满十六、未满六十的男丁，每年都需缴纳一定数额的银钱或折算成粮食。

  林家如今有林满仓、林大实、林二斗、林三野四个成年男丁，每人需缴纳二十文丁银，合计八十文。

  再加上徭役，若是赶上修河堤、铺官道，每家每户都得出壮劳力。

  若是不想去服苦役，就得交“免役钱”，也就是俗称的“代役金”。

  这七七八八算下来，刚进仓的粮食，就得去了一层皮。

  但比起前朝，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王荞花称好了十五升麦子，又额外多舀了小半升进去，用麻绳仔细扎好袋口。

  “多备些，免得那些差役挑剔，说咱们的麦子不够干，斤两不足，到时候更麻烦。”

  隔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村道上就响起了吱吱呀呀的独轮车声。

  林二斗提上那小袋粮食，跟着村里其他几户人家，一道往镇上去了。

  等排队交完税回来，已是晌午过后。

  林二斗把那空了的粮袋往院里一扔，咕咚咕咚灌了半瓢凉水，抹了把嘴：“可算交上了！今年那收粮的差役还算好说话，没怎么刁难人。”

  王荞花接过空粮袋，拍了拍上面的灰：“没刁难就好，咱家这麦子晒得透，扬得干净，他们挑不出毛病。”

  林景欢蹲在屋檐下，看着那个空粮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他扭头问正在磨镰刀的林大实：“大哥，上等田和下等田，收成能差多少？”

  林大实停下磨刀的动作，抬起头想了想：“差得可不少。上等田肥力足，伺候好了，一亩能收两石麦子。下等田嘛，就像咱家这样的，累死累活，一亩能收一石就算顶天了。”

  整整差了一倍！

  林景欢听得咋舌，难怪村里稍微有点家底的人家，都铆足了劲儿想置办几亩上等田。

  他又问：“那咱家这五亩地收的粮食，够咱一家人吃吗？”

  林大实摇摇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哪能够啊。咱家这么多张嘴，就算顿顿喝稀的，一年少说也得吃掉七八石粮食。这五亩地全种麦子，年景好也就收个五石左右，还得交税，剩下的根本不够吃。”

  他顿了顿，继续磨着镰刀：“所以农闲的时候，爹和我和老二都得去镇上找活干，打打零工，挣点钱买粮食。你二嫂织布也能换几个钱，咱们一家还时不时进山采点草药，这才勉强够一家人一年的嚼用。”

  林景欢这才想起来，确实如此。

  原主的记忆里，每到农闲时节，爹和哥哥们经常天不亮就出门，很晚才回来，一身尘土疲惫。

  二嫂的织机也总是从早到晚。

  而采药，则是家里一项重要的额外收入。

  山里有些常见的药材，比如车前草、蒲公英、益母草之类的，晒干了能卖给药铺。

  虽然价钱不高，但积少成多，一年下来也能攒下些银钱。

  正是靠着这些零零碎碎的收入，加上爹娘精打细算，才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计，甚至还能挤出些银钱供三哥念书。

  林景欢蹲在那里，小眉头皱了起来。

  粮食，粮食才是根本啊！

  林景欢心里感叹。

  他之前就想过要提高粮食产量的问题，但那会儿刚穿过来，麦子都已经抽穗了，后来又被书包生意、种蘑菇这些事分了心，就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看着那几袋作为口粮的麦子，他才又把这件顶顶重要的事想了起来。

  要想让全家过上好日子，光靠卖书包和种蘑菇还不够，必须得让地里的产出多起来！

  他想了想，问林大实：“大哥，咱家平时都给地里上什么肥？怎么上的？”

  林大实有些奇怪地看了弟弟一眼，不明白他怎么会问起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还能上啥？就是攒的粪，还有灶膛里掏出来的草木灰，开春前翻地的时候撒进去。有时候也去河滩上挖点淤泥，那东西也肥。”

  林景欢听得认真，心里却琢磨开了。

  人畜粪便、草木灰、河泥，这些都是农家最常用的肥料，确实能肥地，但肥力有限，而且不经用。

  他小脑袋瓜飞快地转着，努力回忆上辈子在小说里看过的那些穿越种田文，里面的主角动不动就搞出什么堆肥、沤肥，什么氮磷钾，把粮食产量翻着倍地往上提。

  感谢那些写种田文的大大们，虽然他只是个学渣，但看得多了，多少也记住了一些皮毛。

  比如，把收割后剩下的麦秆、稻草、豆秸这些庄稼秸秆，跟人畜粪便、杂草、落叶、厨房里不要的烂菜叶子混在一起，加上水，堆起来让它自己发酵腐烂。

  等过上一两个月，这些东西烂透了，就成了上好的肥料，肥力比单纯的粪肥强多了，还能改良土壤。

  再比如，在田边地头挖个深坑，专门用来沤制绿肥。

  夏天草木茂盛的时候，割些青草、树叶，甚至是水里的水葫芦、浮萍，扔进坑里，加水沤着。

  等这些东西腐烂了，就是天然的有机肥，富含庄稼需要的各种养分。

  还有，收集鱼杂、骨头蛋壳这些东西，碾碎了混进粪肥里一起发酵，也能增加肥力。

  甚至……还可以想办法弄点石灰石，改善酸性土壤……

  这些法子听起来都不难，材料也都是现成的，村里随处可见。

  要是真能弄出来，哪怕只让粮食产量增加个一两成，对家里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

  “大哥，”他扯了扯林大实的袖子，“我有个想法，说不定能让咱家的地多打点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