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粒粒皆辛苦
作者:可可红茶
陈婶虽疼着自家哥儿,可陈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
陈阿圆上头有已经成婚的大哥,嫂子也是个要强的,下头还有个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弟弟。
手心手背都是肉,陈婶就是有一颗慈母心,也不能事事都紧着阿圆来。
这一大家子的嚼用,人情往来,哪样不要钱?
尤其最近因为陈阿圆的亲事,陈婶没少犯愁。
想给哥儿找个殷实人家,又怕人家嫌弃自家家底薄,陪嫁不起像样的嫁妆。
想找个知根知底的庄稼汉,阿圆又看不上,嫌弃人家长得黑或者是麻子。
这一来二去的,高不成低不就,陈婶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陈阿圆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他一边绣着手里的花样子,一边低声同林景欢说道:“我想好了,不管我娘给我相看个啥样的人家,我自己手头上总得攒点银子才行。手里有钱,心里不慌,日后到了婆家,腰杆子也能挺得直些,不用事事伸手向男人要钱,看人脸色过日子。”
林景欢听得直点头,十分赞同:“阿圆,你这想法对极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银子才是最踏实的。”
两人坐在树荫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手里的活计却也没停。
林景欢从书包里掏出一把野果子,那是种红彤彤的小浆果,看着诱人。
“尝尝?”他递给陈阿圆几颗。
陈阿圆也不嫌弃,丢进嘴里一嚼,顿时酸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眉毛眼睛挤成了一团:“哎哟!这也太酸了!牙都要倒了!”
林景欢见状,哈哈大笑,自己也丢了一颗进嘴里,酸得嘶嘶抽气,却觉得这滋味在这大热天里格外解乏提神。
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
很快,日头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二斗推着空板车过来接他们回家。
“走吧,回去了!”林二斗招呼道。
林三野从另一头走来,接替了林景欢看麦场的活计。
他高大的身影往边上一站,原本喧闹的麦场顿时安静了几分。
连陈阿圆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飞快地收拾好绣绷针线,跟林景欢打了声招呼,便拎着小竹篓溜走了。
林景欢看着陈阿圆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瞅瞅自家三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三哥这气场,还真是生人勿近。
他牵着福蛋和阿满,跟着二哥往家走。
林家统共就五亩多地,人手又足,动作快些,一天就能割完。
饶是如此,李绣红回到家时,也累得几乎脱了层皮。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一抬眼,正瞧见偏厦那扇紧闭的房门。
李绣红胸口那股闷气又顶了上来,若是往常,她少不得要指桑骂槐几句,抱怨自己累死累活,有人却能在屋里躲清闲。
可她这会儿累得连喘气都费劲,嗓子眼干得冒烟,实在没力气骂人,只狠狠翻了个白眼,扭腰进了灶房。
还得做饭。
一家老小几张嘴都张着等吃呢,她就是累死也得先把饭食张罗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上下仍旧忙碌。
麦子割回来,这才只是完成了第一步,后头的活计更是繁重琐碎。
趁着这几天日头毒辣,老天爷赏脸,全村人都憋着一股劲儿在麦场上忙活。
天刚蒙蒙亮,林满仓就带着儿子们去了麦场,将堆成小山的麦个子解开,均匀地摊铺在压得平整坚实的黄土地上。
待到日头升高,晒得麦秆发脆,便是碾场的功夫。
林家没有牛,这拉石滚子的活计就只能靠人力。
林大实和林三野这两个壮劳力在前头拉着沉重的石滚子,肩膀上勒着粗麻绳,深深地陷进肉里,一步一个脚印地在麦铺上转圈。
石滚子咕噜噜压过,发出沉闷的声响,麦粒便从麦穗上脱落下来。
林二斗和王荞花则跟在后头,拿着木叉不停地翻场,将被石滚子压实的麦秆重新抖散,好让底下的麦穗也能晒到太阳,脱得干净些。
这活计看着不重,实则最是磨人。
麦场上尘土飞扬,混杂着麦芒的碎屑,直往人鼻孔、耳朵里钻,浑身上下又痒又刺挠,汗水一冲,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林景欢只在麦场待了小半天,就被那飞扬的尘土和麦芒呛得连连咳嗽,眼睛都睁不开。
王荞花心疼他,连推带搡地把他赶回了家,只让他负责送水送饭。
饶是如此,林景欢也深刻体会到了“粒粒皆辛苦”的含义。
这每一粒粮食,当真都是农人用血汗换来的。
如此反复几日,麦粒终于脱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便是扬场,趁着有风的天气,用木锨将混着麦壳和碎麦秆的麦粒高高扬起,借助风力吹走轻飘飘的杂质,留下饱满金黄的麦粒。
这活儿看着简单,却是个技术活,讲究个巧劲。
林满仓亲自操持木锨,林大实和林三野在一旁帮忙。
金黄的麦粒如雨点般落下,渐渐堆成一个小丘。
等到麦子全部晒干扬净,装袋入库,这场持续了七八日的麦收才算彻底落下帷幕。
麦子收完入库,一家人总算能喘口气。
可农活还没完,紧接着又要耕地、施肥,准备种下一茬庄稼。
林满仓带着儿子们起早贪黑地忙活,连带着王荞花和李绣红也跟着不得闲。
与此同时,小河村。
沈行禛从县学回来,在渡口下了船。
回到村子时,远远地就听见一阵呼天抢地的嚎叫声,凄厉得让人心惊肉跳。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杀千刀的赌坊!你们这是要绝了我们老张家的后啊!”
“儿啊!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啊!”
沈行禛眉头微蹙,脚步却未停。
待走近了些,只见张婶披头散发地坐在自家院门口,拍着大腿哭得死去活来。
她儿子张栓子则耷拉着脑袋跪在一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刚挨过揍。
几个邻居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造孽哟!栓子这孩子怎么就去赌了?”
“听说欠了赌坊五十两银子!十天还不上,人家就要剁他的手!”
“五十两?!我的老天爷,这得上哪儿弄去?”
(摆碗,为爱发电都到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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