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迂腐,古板,假正经(小小修)
作者:可可红茶
林三野一旁抱着胳膊,冷冷地立着。
周遭的书生们倒还算讲规矩,许是碍于林三野那骇人的气势,又或是顾及读书人的体面,只敢站在一丈开外远远地瞧着,窃窃私语,却不敢近前。
两边的画案都铺开了雪白的宣纸。
掌柜的命人点上一炷新香。
吴兆先迫不及待地饱蘸浓墨,提笔便开始勾勒轮廓。
他画得极快,显然是胸有成竹,不时抬头打量林景欢,眼中带着势在必得的傲慢。
他显然是存了心要刁难,也是为了炫技。
画了几笔,便又不满了。
“不对,你那是什么神情?笑意,我要的是笑意,不是你这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林景欢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认甜美的笑容。
“太假了!”吴兆先呵斥道,“自然些!想想你方才拿到银子时的模样!”
林景欢脸一黑,心想小爷拿到银子时是想笑,现在看你这张臭脸只想骂人。
“手!”吴兆先又叫嚷起来,“手放自然些,指尖微微翘起,对,就是这样,要显得柔美些。”
林景欢默默翻了个白眼,将手捏成鸡爪状。
“停!别动!”
林景欢动作一僵,捏着鸡爪子,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他这辈子,上学时军训站军姿都没这么累过。
要不是看在那十两银子的份上,他早把怀里的银元宝砸吴兆先脸上了。
这要求一个比一个多,一会儿嫌光线不对,一会儿嫌姿势不雅,简直没完没了。
林景欢心里那点不耐烦,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他实在懒得再看吴兆先那张自鸣得意的脸,便将目光悄悄移向了另一边,落在了那个始终沉默的书生身上。
这书生比吴兆先要高挑些,身姿挺拔,如雨后青竹,同样是穿着身襕衫,偏生就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清贵雅致。
再看那张脸,当真是清俊。
眉眼疏朗,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严肃。
这人长得是真好看,就是太冷了,像块捂不热的冰。
林景欢心里嘀咕,这模样,活脱脱就是他上辈子最怕的那种教导主任,迂腐又古板,还是最严厉的那种。
他的目光又顺着那青色袖口,落到了对方执笔的手上。
那双手也生得极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
就是这样一双手,之前在庙会上,轻轻松松就抓住了那个小偷同伙的手腕,看着文弱,力气却不小。
林景欢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这家伙,长得人模狗样的,偏生是个木头性子。
在庙会那次是这样,方才自己说要十两银子时,他也是这副不赞同的严肃模样。
迂腐,古板,假正经。
他看着沈行禛那副万事不萦于心,只管低头作画的清高模样,一股子坏水从心底冒了出来。
你不是专注吗?
你不是不为所动吗?
我偏要逗逗你。
林景欢趁着吴兆先低头调色的间隙,悄悄朝沈行禛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嘴角夸张地往下撇,模仿他平日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沈行禛似有所感,笔尖微顿,抬起眼帘,冷不防对上林景欢这突如其来的怪相,微微一怔。
他显然没料到这小哥儿在如此场合还敢这般顽皮,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垂下眼帘,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手中的笔在宣纸上悬停片刻,方才稳稳落下,继续勾勒着少年鬓边一缕翘起的发丝,笔触比先前竟柔和了半分。
好哇!
还敢无视他!
林景欢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的好胜心反倒被勾了起来。
他眼珠子一转,又生一计。
这回,他不再做鬼脸,而是微微侧过头,对着沈行禛的方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当沈行禛抬眸的瞬间。
他冲着沈行禛,慢慢地,清晰地,眨了一下左眼。
眼角那颗胭脂痣,仿佛也在瞬间活了过来,染上了一抹艳色。
沈行禛握笔的手指骤然一紧。
那滴悬在毫尖,即将滴落的墨珠,都仿佛凝住了一瞬。
他长到二十岁,日日所对皆是圣贤文章,所交皆是方正君子。
何曾见过这般,这般大胆放肆的举动?
这小哥儿,竟敢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对他做出这等近乎轻佻的示意。
沈行禛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脖颈猛地窜上耳根,连平日里波澜不惊的心跳,都漏跳了半拍。
他不是恼怒,倒更像是一种被冒犯的惊愕,还有一丝被看透了心思的窘迫。
他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回眼前的宣纸上,心头却乱了。
他庆幸自己所站的位置靠近窗边,这一幕又发生得极快,那小哥儿的动作隐蔽,除了正对着他的自己,怕是无人瞧见这放肆的一幕。
若是被旁人见了,这小哥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沈行禛暗暗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收敛心神。
他不再去看林景欢那张满是顽皮的脸,转而将方才那一瞬间的惊艳与错愕,尽数压在心底。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沉静。
他不再被那双灵动的眼睛所扰,而是专注于眼前的画作。
然而,却见画上却不知何时滴落了一滴多余的墨点,恰好污了画中人的衣角。
沈行禛眉头微蹙,当即将那画纸弃在一旁,重新铺开一张宣纸。
提笔,蘸墨,笔锋在纸上游走。
与先前一笔一划的精雕细琢截然不同,他的笔法忽然一变,改为大开大合。
他用笔极快,侧锋卧倒,淡墨扫出衣袂的褶皱,中锋一提,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
墨色浓淡相宜,寥寥数笔,那少年微扬的下巴,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便跃然纸上。
尤其到了那眼角。
沈行禛手腕微顿,笔尖在砚台旁轻轻一压,沾了点朱砂调和的胭脂。
他凝神屏息,手腕轻抖,在那画中人的眼尾处,轻轻一点。
那一点红,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仿佛这一点落下,整幅画都活了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都偏西了。
林景欢站得腿都快断了,脸也笑僵了。
他心里把吴兆先骂了千百遍,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加钱时,忽听掌柜的高声喊道:
“时辰到!”
那两柱细香,终于燃到了尽头。
吴兆先长舒一口气,放下笔,斜眼睨着沈行禛,见对方也恰好搁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装模作样,临阵磨枪又能如何?
他这幅画,可是使出了十成的功力,将那小哥儿的形貌描摹得惟妙惟肖,连那颗痣在什么位置都分毫不差。
他就不信,沈行禛这平日里只知啃书本的书呆子,能画出什么名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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