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行禛
作者:可可红茶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连带着粗粮饼子都比往常香了几分。
最后盘子里的山菇和腊肉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被福蛋泡着饼子舔光了。
林景欢吃饱喝足,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哼哼唧唧。
林二斗正蹲在门槛上剔牙,斜眼瞧他这模样,乐了:“哟!这谁家小猪崽子,吃饱了就哼哼?”
林景欢扭过头,不想搭理他。
这厮就是嘴欠,专挑他不爱听的说。
他越是爱搭不理,林二斗越是来劲,凑过来用胳膊肘捅捅他:“哎,我说欢哥儿,今儿个又是捡柴又是认山菇的,莫不是转了性子?该不会是惦记着要嫁人,开始学勤快了吧?”
林景欢一听“嫁人”二字,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道:“谁要嫁人!那个沈秀才……”
他咬牙切齿:“指不定是个什么歪瓜裂枣呢!”
林二斗见他气鼓鼓的模样,嘿嘿笑道:“人家可是正经读书人,哪能是歪瓜裂枣?”
“读书人怎么了?读书人最是迂腐!”林景欢越想越气,掰着手指头数落,“整日之乎者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说不定还是个四眼田鸡!”
县城西街,县学刚散学。
学子们三三两两从学堂里出来,几个相熟的凑在一处,商量着去酒肆小酌几杯。
“子珩!”有人朝廊下唤了一声。
被唤作“子珩”的青年闻声驻足,转过头来。
但见他穿着一袭素缟青衿,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
面容清俊,眉眼疏朗,周身透着一股子书卷气,偏又不显文弱,只静静站在那里,便如雨后青竹般清雅。
正是沈行禛。
唤他的同窗笑着招呼:“同去喝两杯?今日先生讲的策论实在晦涩,正好松散松散。”
沈行禛微微摇头,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多谢美意,今日还需去书铺交抄本。”
那人知他素来不参与这些应酬,也不勉强,只拍拍他肩膀笑道:“那便改日。你这般用功,明年乡试必是能中的。”
说罢,便与另外几个学子呼朋引伴,嬉笑着招摇过市而去。
沈行禛目送他们远去,这才转身往城西的书铺走去。
书铺掌柜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沈秀才可算来了,这几日好些人问起你的字呢!”
说着接过他递来的包袱,取出里面厚厚一叠抄本。
但见纸上字迹清隽挺拔,笔锋遒劲,不由赞道:“好字!真是好字!这般工整秀逸,难怪人人都爱。”
他仔细点了数目,取出钱袋数了八十文递给沈行禛,又额外添了二十文:“这是东家特意交代的,说沈秀才的字值得这个价。”
沈行禛道了谢,将钱仔细收好。
掌柜的又问道:“下回可还接活计?东家说若是得闲,还想请你抄几本诗集。”
“接的。”沈行禛微微颔首,“过两日我便来取纸。”
从书铺出来,日头已经西斜。
沈行禛揣着刚得的银钱,先去米铺买了半斗米,又称了半斤粗盐,这才往城外走去。
回到村口时,天色已然擦黑。
“行禛!等等!”隔壁张婶端了个木盆出来泼水,看见他,忙喊道。
沈行禛停步转身:“张婶。”
张婶放下木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回屋取出一件叠得整齐的青布长衫递给他:“喏,衣裳给你补好了,胳膊肘那块磨薄的地方也给你重新缀了布,耐磨些。”
沈行禛接过衣裳,从袖中取出两文钱:“多谢张婶。”
“哎哟,邻里邻居的,收什么钱!”张婶推拒着,忍不住又多说了两句,“要我说啊,你这年纪也不小了,该成个家了。家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总比你一个人强。”
成家?
沈行禛微微一怔。
他忽然想起似乎是有这么一门亲事,是早年祖父定下的。
只是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常年在外,家里的事都交给了二婶打理。
沈行禛虽不常过问家事,却也记得每逢年节,都会备些节礼托二婶送到林家去。
有时是两块尺头,有时是几包点心,虽不算贵重,却也尽了礼数。
二婶每次从林家回来,总会絮叨几句。
说林家那哥儿如何如何,可他一直忙着读书、抄书挣束脩,竟从未仔细打听过。
印象中,似乎是个……不太勤快的?
“多谢张婶挂心,我如今学业未成,谈这些为时过早。”
沈行禛淡淡应了一句,便与张婶告辞,转身推开自家那扇略显破旧的院门。
院子里冷冷清清,灶房那边传来二婶周氏尖细的嗓音:“米缸都见底了还挑三拣四?有口吃的就不错了!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接着是妹妹沈玉珠怯怯的啜泣声。
沈行禛眉头微蹙,快步走进灶房。
只见周氏正叉着腰站在灶台前,而玉珠肩膀瑟缩,小脸上挂着泪珠。
“这是做什么?”沈行禛的声音不高,却让周氏瞬间收敛了几分。
周氏转过身,扯出个假笑:“行禛回来了?我正说玉珠这孩子不懂事,嫌粥稀不肯吃。咱们家什么光景,哪能顿顿吃干饭?”
她说着瞥了眼沈行禛手里的米袋,眼睛一亮:“哟,买米了?正好缸里见底了,我这就……”
“不劳二婶费心。”沈行禛侧身避开她伸来的手,将米袋放在灶台上,“玉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周氏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阴阳怪气道:“是是是,你们兄妹金贵。可怜我们二房命苦,你二叔在府城做活挣那几个钱,还要贴补你们读书人……”
沈行禛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自顾自舀米淘洗。
玉珠悄悄蹭过来,小声唤了句“哥哥”,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
“饿了吧?”沈行禛摸摸她的头,声音温和了些,“去摆碗筷,很快就能吃饭。”
周氏见没人搭理她,自觉没趣,嘴里嘟囔着“白眼狼”“读书读傻了”之类的话,扭身回了西厢房。
灶房里终于清净下来。
沈行禛熟练地生火做饭,不多时,米饭的香气便弥漫开来。
他又从墙角的坛子里捞出些腌菜切了,简单炒了一盘。
“吃饭。”他将盛得满满当当的饭碗推到玉珠面前。
小丫头眼睛一亮,捧着碗小口小口吃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仓鼠。
沈行禛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眸光微沉。
心里不知怎的又想起那桩婚事。
沈行禛垂下眼帘,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林家那哥儿……若真是个好吃懒做的性子,娶进门来,怕是更要闹得家宅不宁。
玉珠还小,经不起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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