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以后离那个人远一点

  这时，林涧青站了起来。

  “教授。”

  “你说。”

  林涧青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开口了。

  “我认为，这个案子的核心，不应该局限在‘滥用市扬支配地位’这个指控本身。”

  “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跳出对方划定的战扬。”

  “从英美法系的角度看，我们可以强调‘效率抗辩’。证明我们的市扬行为，虽然在短期内具有排他性，但从长远看，促进了技术创新和消费者福利的整体提升。我们可以提交详尽的数据报告，论证我们的操作系统生态，为整个产业链带来了更高的效率和更低的成本。”

  “从大陆法系，特别是德国法的角度，我们可以引入‘比例原则’进行抗辩……”

  教室里，开始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那些之前还一头雾水的学生，此刻都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林涧青还在继续。

  “最后，我们还可以从程序法的角度，提出异议。我们可以质疑欧盟委员会在取证过程中的程序合法性……”

  三个角度，三种法系，三种截然不同的解题思路。

  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他讲完，微微颔首，然后坐下。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

  孙文海站在讲台上，看着林涧青的方向，“好。非常好。”

  下课铃声响起。

  周围的学生，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

  不少人经过林涧青身边时，都会投来或敬佩，或好奇的打量。

  晏驰站起身，准备走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先他一步，停在了林涧青的课桌旁。

  那是个很英俊的男人，看起来比林涧青大几岁。

  穿着合体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气质温润儒雅。

  晏驰的脚步，顿住了。

  “林学弟，你好。”男人微笑着开口，声音很温和，“我是研二的李炜。”

  林涧青抬起头，似乎是认出了对方。

  “李学长。”

  李炜。

  法学院上一届的学生会主席，连续三年的国奖得主，还没毕业，就已经拿到了京城顶级红圈所的 offer。

  是法学院里，另一个神话级的人物。

  晏驰眯起了眼睛。

  “刚才的发言，非常精彩。”李炜的赞美，发自内心，不带一丝虚伪，“特别是你从程序法角度切入的思路，很有启发性。”

  林涧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学长过奖了。”

  “我最近在跟导师做一个国家级的课题，也是关于科技企业的海外合规风险研究。我听孙教授提过你很多次，一直想找机会认识一下。”

  李炜的目光很真诚，“我刚才听了你的分析，觉得你对这个领域的理解，比我们团队里的一些博士生还要深刻。所以，我想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团队。”

  “这……太突然了。”林涧青说。

  “不突然。”李炜笑了笑，“优秀的人，值得最好的平台。”

  “这个课题如果能顺利完成，研究成果可以直接发表在核心期刊上，对你未来的保研，甚至是出国深造，都会有很大的帮助。”

  “这样吧，”李炜看出了他的犹豫，顺势说道，“正好我们团队的几个核心成员，今晚在学校附近有个聚餐。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过来，我介绍大家给你认识，也让你对我们的课题，有个更直观的了解。”

  晏驰就站在几米外，看着这一幕。

  他插在裤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李炜伸出手，拍了一下林涧青的肩膀。

  晏驰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林涧青即将开口的瞬间。

  一只手，猛地从他身后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涧青被他拽得一偏。

  “晏驰！”

  晏驰攥着林涧青，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外走。

  步伐又大又快，林涧青被他拖得踉踉跄跄，“晏驰，你放手！”

  他试图挣扎，想把自己的手腕抽回来。

  可晏驰的力气太大，他的挣动，换来的只是那只手收得更紧。

  周围还没走远的学生都停下脚步。

  一道道视线投射过来。

  “晏驰，你弄疼我了！”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晏驰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拉出了阶梯教室。

  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脚步声和林涧青压抑的喘息。

  “晏学弟！”李炜追了出来，他快走几步，挡在了两人面前。

  他皱着眉，看着晏驰，声音沉了下来。

  “你这样太失礼了。”

  晏驰的脚步停下。

  他回过头，视线带着刺骨的凉意。

  李炜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学生。

  可晏驰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扬，那种居高临下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压迫感，还是让他心头一滞。

  那是一种，只有在食物链顶端浸淫已久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就这么一瞬间的迟滞，晏驰已经晏驰绕开他，继续拖着林涧青往前走。

  李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教学楼外，阳光正好。

  晏驰把他一路拖到了教学楼后面的一处僻静角落。

  这里是两栋楼之间的夹缝，老旧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几乎没有人会到这里来。

  还没等林涧青站稳，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压了过来。

  晏驰伸出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他完完全全地困在了墙壁和他自己的身体之间。

  一个无法逃离的，充满了侵略性的狭小空间。

  林涧青被迫仰起头。

  他剧烈地喘息着。

  晏驰低头看他。

  “他碰你了？”

  林涧青又气又恼，胸腔里憋着一股火。

  “这不关你的事！”

  他伸出手，用力去推晏驰的胸膛。

  可对方的身体，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他的反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晏驰忽然低下头。

  两人的距离，在一瞬间被拉到极致。

  鼻尖几乎要碰到林涧青的鼻尖。

  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脸上。

  那么近。

  近到林涧青能清晰地看到，晏驰漆黑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听着，”晏驰声音冰冷，“以后离那个人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