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等待中的亲热

  汤锅的盖子边缘也凝结了细密的水珠，偶尔滴落回锅中，发出轻微的嗒声。

  烤箱里，五花肉正在高温下发生着美拉德反应，油脂融化的香气混合着蜂蜜焦化的甜香，已经开始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溢出。

  厨房里弥漫着复杂而诱人的气味——骨汤的醇厚、干货泡发后的海味与菌香、烤肉的焦香、糯米的清甜、坚果的烘烤香，还有那些蜜饯果仁混合在一起的甜蜜气息。

  这些气味各自独立，却又在空气中微妙地交融，预告着一扬丰盛的味觉盛宴。

  两只金毛早已放弃了在门边等待，溜进生活区，趴在厨房不远处的地毯上。

  烙饼将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鼻子却不断耸动。

  白粥则侧躺着，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但耳朵始终竖着，偶尔会因为某种特别诱人的香气而突然睁眼，喉咙里发出期待的低鸣。

  它们都训练有素地没有靠近操作台，只是用眼神表达着对即将到来美食的渴望。

  小林龙胆洗净手，用毛巾擦干，然后很自然地走到魏庄身边。

  他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准备工作，正在清理台面。

  用过的工具一一清洗归位，砧板用热水烫过，刀擦干放回刀架，洒落的食材碎屑清扫干净。

  “你总是这么有条理。”

  小林龙胆感叹道。

  她见过太多厨师在忙碌过后留下一片狼藉的厨房，但魏庄似乎有种天生的秩序感，即使在最繁忙的料理过程中，也能保持工作区域的整洁。

  “习惯。”

  魏庄将最后一块抹布拧干，挂在架子上。

  “清洁的厨房，清晰的思维。”

  他转过身，背靠着料理台边缘，目光落在小林龙胆脸上。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周身形成一圈光晕，让她看起来像是从光中走出来的人。

  她的红发在光线下几乎透明，脸颊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树影和他自己的影子。

  “累吗？”

  他问，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些。

  小林龙胆摇摇头，笑容灿烂。

  “一点都不！反而觉得......很充实。”

  她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

  “你知道吗，在远月，料理常常是一种战斗。”

  “要么是和对手比拼，要么是和课题搏斗，要么是和自己较劲。”

  “食材是武器，厨房是战扬，做出的料理是战利品或战败的标志。”

  她走向窗户，手指轻轻触碰窗台上那几枝樱花的花瓣。

  “但是在这里，料理好像......回归了它原本真的样子。”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超越谁，只是为了......”

  她转过头看向魏庄。

  “为了我们两个人，能一起分享一顿美好的饭菜。”

  魏庄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看着她说话时微微晃动的红发，看着她手指抚摸花瓣时轻柔的动作，看着她眼中那种澄澈的情感。

  “我喜欢这样的小庄。”

  小林龙胆继续说，声音渐渐低下来，却更加清晰。

  “喜欢你在厨房里专注的样子，喜欢你讲解料理原理时的认真，喜欢你品尝食物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也喜欢......”

  她的脸微微发红，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完。

  “也喜欢你偶尔露出的温柔。”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但在安静的厨房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传入了魏庄耳中。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只有远处汤锅轻微的沸腾声，蒸笼持续冒出的蒸汽声，烤箱定时的滴答声，还有两人几乎同步的心跳声。

  魏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看着站在光中的小林龙胆，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那双闪烁着勇敢与期待的眼睛，某种长久以来被冰封的情感，似乎在这一刻被那目光凿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语言在这种时候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无法承载此刻在他胸腔中涌动的那种陌生的情感。

  最终，他选择用行动代替言语。

  他迈步走向她，脚步很稳，但在熟悉他的人看来，那步伐比平时慢了些，像是每一步都在确认脚下的地面是否坚实。

  他在她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小林龙胆没有后退。

  她仰起脸看着他，眼中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信任。

  魏庄抬起手，他的指尖在空气中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慢慢提起她的脸蛋。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嘴唇，传达自己的爱意，小林龙胆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受到的温度——然后是逐渐升起的温暖。

  她能感受到他动作中的克制与温柔，那是一种笨拙，却努力想要传达的情感。

  当他收回爱意，小林龙胆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但笑容却像是被阳光彻底照亮的花朵，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小庄......”

  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哽咽。

  “嗯。”

  魏庄应了一声，声音低哑。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将人吸进去的深邃温柔。

  他没有说“我也喜欢你”，没有说任何甜言蜜语。

  但那个眼神，那个触碰，那个低哑的回应，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窗外的阳光继续缓慢移动，光斑爬上了料理台的一角，照亮了那些摆放整齐的食材和工具。

  樱花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两只金毛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安静而美好的氛围，也停止了哼唧，只是安静地趴着，尾巴偶尔轻轻摆动。

  最终还是小林龙胆先打破了沉默——她总是那个勇敢主动的一方。

  她伸出手，不是握住魏庄的手，而是轻轻拽了拽他T恤的袖口，动作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八宝饭是不是该拌糖油了？”

  她问，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轻快，但眼中的甜蜜还未完全褪去。

  魏庄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确实，糯米已经蒸了将近三十分钟。

  “嗯。”

  他点点头，转身走向蒸锅。

  动作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耳根仍然泛着淡淡的红色。

  小林龙胆跟在他身后，嘴角扬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她知道，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情感不必言明。

  刚才那一刻的静默与对视，已经足够。

  她了解魏庄，知道他表达情感的方式从来不是华丽的言辞，而是行动的温柔。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享受这份温柔，享受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享受由他们共同参与制作的美食。

  蒸锅揭开的那一刻，白色的蒸汽汹涌而出，带着浓郁的糯米清香。

  蒸笼里的糯米已经变得晶莹剔透，每一粒都饱满圆润，因为充分吸水而膨胀开来，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哇......”

  小林龙胆忍不住赞叹。

  “好漂亮！”

  魏庄用筷子夹起一小撮米饭检查火候。

  米粒软糯，用筷子轻轻一压就扁，但仍有弹性，不会烂成糊状。

  “刚好。”

  他评价道，然后将整个蒸笼端到料理台上。

  接下来是八宝饭制作中最关键的一步——拌糖油。

  魏庄取出一小块洁白的猪油——那是他之前自己熬制的，凝固后如同羊脂玉般细腻。

  “传统八宝饭一定要用猪油。”

  他边说边将猪油放入小锅中，开小火融化。

  “植物油的味道不够醇厚，黄油又太抢味。”

  “只有猪油，那种带着肉香的油脂，才能和糯米的清甜完美结合。”

  猪油在锅中慢慢融化，从白色固体变成微微泛黄的液体，散发出诱人的油脂香气。

  小林龙胆凑近些看，发现那油质极其纯净，没有任何杂质。

  “自己熬的？”

  她问。

  “嗯。”

  “选猪板油，洗净切块，加少许水和姜片，小火慢慢熬。”

  魏庄用勺子轻轻搅动。

  “火候是关键，不能太大，否则油会变黄发苦。”

  “要熬到油渣变成金黄色，油色清澈为止。”

  猪油完全融化后，他加入白砂糖。

  糖粒落入热油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然后开始慢慢融化。

  “糖和油的比例大约是二比一。”

  他解释道。

  “糖太少不够甜润，太多又会腻。”

  “这个比例是经过无数次试验得出的平衡点。”

  他用勺子不断搅拌，让糖在猪油中完全溶解。

  渐渐地，原本清澈的猪油开始变得粘稠，颜色也转化为美丽的琥珀色，表面泛起细小的气泡。

  糖油浆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香气也从单纯的油脂香，转化为一种甜蜜而丰腴的焦糖香气。

  “要熬到这种程度。”

  魏庄舀起一勺糖油浆，让它缓缓流下，浆液呈现出一条光亮柔滑的线。

  “能挂勺，但不断流。”

  “太稀了无法被米饭充分吸收，太稠了又难以拌匀。”

  小林龙胆看得目不转睛。

  这个看似简单的步骤，实际上对火候、时间、比例的要求都极其精准。

  糖油浆的状态会直接决定八宝饭的口感——太稀则饭粒油腻，太稠则甜腻不均。

  熬好的糖油浆被离火，稍微冷却。

  魏庄将蒸熟的糯米倒入一个大木盆中——那是他专门用来拌饭的容器，木质能吸收多余的水汽，保持米饭的干爽。

  “要趁热拌。”

  他说着，将温热的糖油浆均匀地淋在米饭上。

  热糯米遇到糖油，立刻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迅速开始吸收那甜蜜的浆液。

  然后是那罐珍贵的糖桂花。

  魏庄打开罐盖，浓郁的桂花香再次弥漫开来。

  他用小木勺舀出两大勺，金黄的糖浆裹着细碎的桂花，落在米饭堆上，像是撒下了一片金色的星星。

  “现在，拌匀。”

  魏庄拿起两个特制的木饭勺，递了一把给小林龙胆。

  “要快，要匀，要轻。”

  小林龙胆接过饭勺，学着他的样子，从盆的边缘开始，将米饭从下往上翻拌。

  热米饭很烫，但木勺的隔热性很好。

  她小心翼翼地动作，既要让每一粒米都裹上糖油和桂花，又不能过度用力把米饭压烂。

  魏庄的动作则熟练得多。

  他的手腕灵活，饭勺在米饭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每一次翻拌都恰到好处，既充分混合，又保持米粒的完整。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木勺碰撞盆壁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渐渐地，原本白色的糯米被糖油染成了均匀的琥珀色，每一粒都油润光亮。

  糖桂花的金色花瓣点缀其间，像是镶嵌在琥珀中的金箔。

  香气也发生了变化——糯米的清香、猪油的丰腴、焦糖的甜蜜、桂花的馥郁，全部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垂涎欲滴的复合香味。

  “可以了。”

  魏庄停下动作，用饭勺舀起一点米饭检查。

  米粒颗颗分明，油润光亮，糖浆均匀包裹，没有结块，也没有多余的油渗出。

  “晾一会儿，让味道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