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别…别再提了…

  洞府内一时静谧，只剩下刻刀与灵木摩擦的“簌簌”轻响，李安心无旁骛，凭借着过往的手感，手下刀走龙蛇，竟还比温雪真人先一步完成了雕刻。

  他小心地吹去木雕上的细微木屑，一个栩栩如生、恰好捕捉到温雪真人垂眸莞尔那一瞬温婉神韵的小像，便跃然眼前。

  他满意地端详片刻，见温雪真人依旧沉浸其中，便轻轻将作品放在石桌上，起身在洞府内信步闲览起来。

  温雪真人的洞府陈设清雅，除了炼丹相关的东西，亦有许多个人趣味的小物件。

  李安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掠过货架，上面除了陈列的瓷瓶玉器，还有一些未完全合拢的私人抽屉与小匣。

  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其中一道缝隙，里面叠放着几件质地异常柔软、泛着丝质光泽的月白小衣，其上精巧的绣纹与他所见到的任何外衫都迥然不同。

  李安先是一怔，大脑还未完全反应过来那究竟是什么，只觉得那衣料与绣工极为精致巧妙，他下意识地驻足，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心中正自猜测……

  恰在此时，温雪真人似乎心有所感，又似是刚好完成了一个雕刻阶段，下意识地抬起头，想再看一眼李安以作参照。

  可石桌对面已然空荡，她转头寻觅，目光不偏不倚，正正撞见了李安立在那个抽屉前，眼神正落在她那些极其私密的贴身衣物上，脸上还带着一丝好奇。

  刹那间，温雪真人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全身血液仿佛瞬间涌上面颊，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连同纤秀的脖颈，顿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美眸圆睁，其中写满了不敢相信的震惊与隐私被窥见的极致羞窘。

  “你……！”她猛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快，身后的石凳都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立刻冲过去挡在抽屉面前，看着眼前的李安想开口斥责，可极度的羞赧让她舌头打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脸颊烫得惊人，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那敞开的抽屉，又立刻羞愤地别开眼，恨不得立刻遁地而去。

  李安也被她这过激的反应骇得一跳，瞬间惊醒，似乎明白了自己看到的东西是什么了，最关键的是还被衣服的主人当场发现。

  他脸上也是“唰”地一红，比温雪真人好不到哪里去，慌忙移开视线，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对、对不起！真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随便看看，没想到……”

  他越解释越觉得尴尬，越说声音越低，恨不得抽自己一下，这“随便看看”看到人家贴身衣物上，只觉得这个时候什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洞府内的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落针可闻，温雪真人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是性子柔婉，强压下那份羞恼，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扑过去，“啪”地一声将那该死的抽屉紧紧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背对着李安，单薄的肩头微微颤动，显然心绪激荡，难以平复。

  李安僵在原地，进退两难，感觉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登徒子，正在调戏良家女子。

  二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正当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旁边另一处货架上，一支造型古朴、色泽深沉的管状乐器吸引了他慌乱的目光。

  它细长雅致，与记忆中孤儿院院长常吹的竹笛颇有几分相似，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快步走过去，拿起那支乐器，刻意用尽量平静的语气，“真、真人还会吹笛吗？”

  温雪真人背对着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那抹羞意依旧挥之不去，她头也未回，声音闷闷地纠正道：“那是箫，并非笛子。”

  “哦——？”李安故意拖长了语调，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他将那只箫在手中翻转细看，果然见其与笛子在构造上有些许不同，“原来……真人擅吹箫啊。”

  “谈不上擅长，”温雪真人依旧没有回头，声音略微恢复了些平静，但依旧能听出其中的不自然，“皆是平日里闲暇无聊，用以排遣心绪、自娱自乐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

  两人在笛子这个话题上闲聊了一会儿后，温雪真人似乎也调整好了心绪，重新坐回石凳，落下最后一刀，她轻轻拂去灵木上的细微木屑，一方精心雕刻的李安小像已然完成。

  与李安那只抓住神韵、略显写意的手法不同，她所刻的木雕更为精细工整，连衣袂的褶皱、发丝的流向都清晰可辨，将李安眉宇间的英气与那份独特的专注感刻画得入木三分，足见其用心之深。

  她一言不发，只是微垂着眼帘，纤指轻推，将自己精心雕刻的木像轻轻推至石桌对面，李安先前坐过的位置。

  李安心知自己方才干了错事，此刻更是心怀愧疚，他放轻脚步，近乎小心翼翼地走到石桌旁，双手捧起那尊自己的木雕。

  木雕上的“李安”，神情闲适的倚靠在一株虬劲的古松树干旁，身着一袭简洁的长袍，衣袂的线条被处理得流畅而自然，仿佛随着山风轻轻摆动。

  他的面容微微侧仰，目光投向远方，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一种淡淡的遐思。

  眉宇间舒朗开阔，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多了一份历经沉淀的从容与温和。

  李安看着这份极致用心的木雕，再联想到自己上一刻还引得温雪真人生气，愧疚感瞬间充塞心房。

  在心中将自己骂了几十上百遍后，李安亦将自己雕刻的那尊捕捉了温雪真人温婉神韵的木像，轻轻摆放到对方面前，声音带着真诚的歉意，低声道：“真人，对不起，方才……我当真不是故意的。”

  温雪真人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从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浓浓羞窘的轻喃，细若蚊蚋：

  “别…别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