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重用”
作者:未有芳华
副司长那句“是个好苗子”的评价,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迅速在外交部翻译司内扩散开来。
在体制内,尤其是外交部这样层级分明的地方,上级领导,特别是副司长这样级别领导的明确赞许,其分量是毋庸置疑的。
这不仅仅是一句表扬,更是一种无形的信号和导向。
英语处的处长李处长和王科长这样的中层干部,都是浸淫体制多年的人精,自然深刻领会了领导的意图。
这意味着,秦昭宁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考察和磨练的普通新人,而是进入了被重点关注的视野,值得投入资源进行培养。
于是,在不知不觉间,秦昭宁的工作内容开始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她不再仅仅局限于整理基础资料包这类相对独立的任务。
王科长开始有意识地将一些更具实质性的工作交到她手上。
比如,她开始参与一些级别稍高双边会谈的背景简报起草工作,虽然最初只是负责搜集素材和撰写初稿,但已经有了接触核心信息的机会。
她也被允许参与部分非密级外交电报的翻译和初步审核,这要求对政策分寸和外交辞令有更精准的把握。
在一些内部政策研讨会上,她不再仅仅是记录员,偶尔会被点名要求就某个熟悉的领域补充信息或发表看法,尽管发言谨慎,但其清晰的逻辑和扎实的功底已初现锋芒。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接触一些“相对重要”的基础工作。
例如,协助资深同事为部领导出席国际会议准备发言稿的参考素材,或者参与对某些热点地区形势的跟踪研判,负责其中一部分国家的情报信息梳理。
这些工作依然处于链条的底端,但已经触及到了外交业务的核心层面,每一步都需要极强的责任心和对全局的理解。
秦昭宁对此心知肚明,这是信任,更是考验。
她以更加审慎和努力的态度对待每一份新工作。
她延续了自己一贯的风格,接手前充分沟通明确要求,过程中精益求精确保质量,完成后清晰交接并附上必要的说明。
她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吸收着这些宝贵的一线经验,将理论知识与实践快速结合,处理问题的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熟起来。
司里的人都是老江湖,秦昭宁受到的“重用”虽然低调,却逃不过众人的观察。
那些曾经私下议论她为“花瓶新人”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实质性的认可和尊重。
“看到没?秦昭宁现在接触的活儿,跟刚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副司长一句话,底下人执行得可真快。不过话说回来,这小秦也确实争气,交给她的东西,件件都做得漂亮。”
“是啊,不骄不躁,踏实肯干,能力又强,这样的年轻人,领导喜欢也是正常的。”
“看来咱们司里,又要出一位业务骨干了。”
这些议论,或多或少也会飘进隔壁的法语处,也飘进安欣的耳朵里。
与秦昭宁的稳步上升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安欣的停滞不前,甚至可以说是步履维艰。
自从科特迪瓦资料包事件被严厉批评后,法语处的赵处长和其他老同志对安欣交办任务时,变得更加谨慎,甚至有些束手束脚。
重要的、能出彩的工作不敢再轻易交给她,怕她搞砸影响处室绩效。
而基础的、繁琐的工作交给她,又担心她敷衍了事,最后还得自己收拾烂摊子,平白增加工作量。
安欣能接触到的工作范围,无形中被收缩到了一个更狭窄、更边缘的圈子。
她依然每天打扮得光鲜亮丽地来上班,依然会时不时地带些小点心“犒劳”同事,但那种热情背后,明显带着一丝勉强和刻意。
她发现,那些曾经对她笑脸相迎的同事,如今笑容里多了几分客套和距离,当她试图打探一些内部消息或者争取参与某些项目时,得到的回应往往是含糊其辞或直接婉拒。
这种被无形排斥和边缘化的感觉,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安欣倍感屈辱和煎熬。
而这一切,在她偏执的认知里,都被归咎于秦昭宁身上。
她认为,是秦昭宁的“过度表现”和“惺惺作态”,反衬得她无能,才导致领导对她印象不佳。
是秦昭宁的存在,抢夺了本该属于她的关注和机会。她看不到也不愿看到自己工作态度和能力上的根本缺陷,只是将满腔的怨愤和不甘,都投射到了秦昭宁身上。
她开始更加密切地关注秦昭宁的一举一动。
看到秦昭宁步履从容地抱着文件去参加处务会,她会暗自撇嘴;听到英语处那边传来对秦昭宁工作能力的称赞,她会烦躁地关上办公室的门;甚至在食堂看到秦昭宁和同事边吃边聊、气氛融洽时,她也会觉得格外刺眼。
这种日益积累的负面情绪,让安欣的心态逐渐失衡。
她不再仅仅视秦昭宁为竞争对手,而是几乎成了一种执念,一个她必须超越、必须打压的目标,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挽回失去的颜面。
然而,她的方式却并未变得更聪明或更努力。
她依然沉溺于表面的交际,试图通过维系人脉来改变处境,却不肯在业务能力上下苦功夫。
她开始在非正式场合,用看似随意的语气,提及秦昭宁可能“背景也不简单”,试图制造一些模糊的猜测,但这种小动作在秦昭宁扎实的成绩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一次,处里一位和她关系尚可的姐姐私下劝她:“安欣,你也收收心,好好钻研一下业务。你看人家秦昭宁,不声不响的,活干得漂亮,领导自然看重。光靠那些虚的,在部里走不长远。”
安欣听了,表面应承,心里却更加不忿:“她秦昭宁不就是会装吗?我就不信我比不过她!”
秦昭宁对于安欣这种愈发明显的不忿和暗中较劲,并非毫无察觉,但她选择了漠视的态度。
她的人生目标和价值坐标系,与安欣截然不同。
安欣执着于人际比较和一时得失,而她,目光始终聚焦在如何提升自己,如何更好地履行外交官的职责上。
她就像一艘装备精良、目标明确的航船,正沿着自己规划的航线稳步前行,偶尔掠过水面的浮木或暗礁,或许会带来些许颠簸,却根本无法改变航向,更不会让她停下来与之纠缠。
她知道,真正的舞台和考验,在前方更广阔的海域。
两人的差距,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日子里,被越拉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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