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慌了，像做错事的大型犬

  阮知糯整个人都僵在了傅寒声的怀里。

  他的胸膛滚烫，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像一面被疯狂擂动的战鼓，沉重的撞击声透过薄薄的衣料，一下下砸在她的耳膜上。

  他还在发抖。

  那种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栗，从他圈着自己的手臂传来，清晰得让她无法忽视。

  他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阮知糯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愤怒、委屈、惊恐，还有此刻巨大的困惑，在她心里搅成了一锅乱粥。

  他这是在演哪一出？打个巴掌再给颗糖？

  可手腕上那火烧火燎的痛感是那么真实，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阮知糯用力挣扎起来，手掌抵在他坚硬的胸口，拼尽全力想把他推开。

  “你放开我！”

  她的抗拒让傅寒声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抱着她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下意识收得更紧了一瞬。

  但当他感受到怀里的人因为他的力道而发出的那声压抑的闷哼时，脑子里浮现出那只泛红的手腕。

  他不由得松开了双臂。

  重获自由的阮知糯立刻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仿佛他是某种会吃人的猛兽。

  她警惕的抱着自己的胳膊，那双湿漉漉的鹿眼里，满是戒备和疏离。

  傅寒声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她那只被自己捏过的手腕上。

  灯光下，那圈刺目的红痕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雪白细腻的皮肤上，五道清晰的指印交叠在一起，已经开始泛起青紫的颜色，看上去触目惊心。

  像一件完美的白瓷，被他亲手砸上了一道丑陋的裂纹。

  一股巨大的、灭顶的恐慌和自责淹没了他。

  他看着那道伤痕，再看看阮知糯那双含着泪、充满惊惧的眼睛，嘴唇哆嗦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千言万语，最后只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他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餐厅一角的柜子上。

  “医药箱！福伯把医药箱放哪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赶了过去，一把拉开柜门，手忙脚乱的在里面翻找。

  瓶瓶罐罐被他弄得叮当作响。

  那个慌乱的背影，高大，却与平时那个沉稳矜贵的傅氏总裁判若两人。

  阮知糯就这么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他。

  心里的怒火，像是被这一幕搅乱了，怎么也烧不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让她心烦意乱的困惑。

  很快，傅寒声捧着一个白色的医药箱，快步走了回来。

  他不敢抬头看她，只是半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打开箱子。

  他的手抖得厉害，连卡扣都对不准。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阮知糯下意识的想把手藏到身后。

  她的动作让傅寒声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头垂得更低，像一只做错事被主人罚站的大型犬，声音闷闷的，几近于无。

  “别躲着我……”

  他的声音太轻，又带着浓重的鼻音，听上去可怜极了。

  阮知糯心烦意乱的咬住了下唇。

  她最终还是没有再动，任由他拉过了自己的手。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却像带着电流，让她瑟缩了一下。

  傅寒声的动作立刻停住，过了几秒，才敢继续。

  他用棉签沾了些透明的药膏，动作生疏又笨拙。

  他的手太大了，棉签在他修长的指间显得格外小巧。

  平时那双能签下上亿合同、在键盘上运筹帷幄的手，此刻却连一支小小的棉签都拿不稳。

  冰凉的药膏被他涂得歪歪扭扭，甚至有些蹭到了旁边完好的皮肤上。

  可那份小心翼翼的专注，和眼神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慌与心疼，却不似作假。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阮知糯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他因为过度用力而抿得发白的薄唇。

  这算什么？

  阮知糯的心更乱了。

  这个男人，前一秒还是个偏执的疯子，下一秒又变成了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被无端猜忌的委屈，被粗暴对待的委屈，都还闷在胸口，让她不想轻易开口。

  餐厅里，只剩下他因为紧张而越发粗重的呼吸声。

  傅寒声仔仔细细的涂好了药，又从医药箱里找出一卷纱布，想给她包扎起来。

  “不用了。”阮知糯终于开口，声音冷冷的。

  她抽回了自己的手。

  傅寒声拿着纱布的手僵在空中。

  他缓缓抬起头，仰视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无措和恐慌，像一只害怕被再次抛弃的流浪犬。

  阮知糯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里一窒，原本准备好的更决绝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的混乱局面，必须要做个了结。

  “傅寒声，”她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疲惫，“我很生气。”

  傅寒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重重的点了点头，嘴里不停的重复着：“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你刚才说的话，问的问题，还有你的行为，都越界了。严重超出了我们协议的范畴。”

  阮知糯继续冷声说道，像是在宣读判决。

  “我改，你说什么我都改。”他立刻接话，态度卑微到了尘埃里。

  看着他这副样子，阮知糯只觉得一阵无力。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也让自己从他那种示弱的、极具迷惑性的气场里挣脱出来。

  “我刚才说的话，不是气话。”

  傅寒声的身体瞬间绷紧，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协议作废那句话，”阮知糯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我暂时撤回。”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傅寒声那双黯淡下去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光。

  那光亮得惊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阮知糯却立刻抬手打断了他。

  “但是，”她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他想也不想的回答，生怕慢了一秒她就会反悔。

  阮知糯看着他，平静的吐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们需要冷静一下。”

  她顿了顿，给出了具体的方案：“从明天开始，我们分开一段时间。你不能来打扰我。等什么时候我气消了，我们再谈。”

  这几乎等同于单方面的冷暴力。

  阮知糯以为，以傅寒声那种强烈的控制欲，绝对不会同意。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看到男人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好。”

  他答应得那么快，仿佛只要她不提“作废”，哪怕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

  这场由一杯醋引发的风暴，以一个冷静期作为了暂时的收场。

  阮知糯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心里那股烦躁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她彻底搞不懂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