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你到底是谁?
作者:童菇娘
谢清雪一袭素衣,站在长街的尽头,望着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建筑,久久未动。
十一年了。
她记忆中的谢府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达七层的华丽楼阁。
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流彩,檐角悬挂着精致的银铃,随风传来清脆的声响。
正门上方,“醉月楼”三个鎏金大字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门前车水马龙,宾客如织。穿着锦袍的富商、意气风发的修士、谈笑风生的文人雅士……他们谈笑着走进这座建立在谢家废墟之上的销金窟,脸上不见半分对往事的追忆。
没有人记得,十一年前的这个夜晚,这里曾经血流成河。
谢清雪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她缓步向前,混在人群中走进醉月楼。
楼内更是极尽奢华。白玉铺地,明珠嵌顶,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脂粉气。中央的舞台上,舞姬们正随着丝竹之声翩翩起舞,水袖翻飞间,引来阵阵喝彩。
“这位仙子,可是第一次来醉月楼?”一个温和却隐含威仪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谢清雪转头,看见一位身着玄色锦袍、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他看似不过四十许人,眼神温润却深邃,周身隐隐流转着一股厚重的气息——竟是合体境的高手。
“是。”谢清雪心头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轻声应答,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合体境修士在此地做总管,这醉月楼果然不简单。
那孟总管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自我介绍道:“在下是醉月楼的总管,姓孟。仙子若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姓孟?
谢清雪心中一动,但随即压下。世间同姓者何其多,岂会如此巧合?她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清冷:“有劳孟总管。”
然而,对方却并未就此离去,反而上前了半步。这个细微的举动让谢清雪暗自警惕,体内灵力悄然流转。
只见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试探:“说来惭愧,看到仙子,竟让在下想起一位故人……一位十一年前,便已天人永隔的故人。”
十一年前!
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谢清雪心底最深的伤口。
她猛地抬眸,目光直射向那孟总管,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寒意:“哦?不知是何等故人,能让孟总管如此挂怀?”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孟总管袖中的手似乎微微握紧,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情感,一字一句道:“那是瑶光城谢家的主母,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谢家”二字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谢清雪周身气息控制不住地一滞,瞳孔骤然收缩。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脑中警铃大作!一个合体境修士,在谢家故址之上建立的楼里,主动向她提及十一年前惨死的母亲?
是巧合?还是……试探?亦或是阴谋?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已带上了无法完全掩饰的冰冷与戒备,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
厅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谢清雪的手已悄然按在剑柄上,凌雪剑随时可以出鞘。她目光如冰,紧紧锁定着眼前这个提及谢家旧事的陌生总管。
然而,预想中的发难并未到来。
只见孟忠林眼中瞬间盈满了水光,那不是一个合体期高手该有的反应,更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在绝望中突然看到了至亲。
他上前一步,却又猛地停住,用袖口用力拭去眼角的泪,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快速扫过厅内每一个角落,确认无人注意后,才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哽咽低语:
“小姐……是老奴无能……此地人多眼杂,绝非叙话之所。请您……务必随老奴来。”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击在谢清雪的心上。“小姐”、“老奴”这两个称呼,以及那语气中无法伪装的激动,让她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一颤。
她死死盯着对方盈满泪水的双眼,那里面没有阴谋算计,只有一片赤诚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与酸楚。
难道……
一个荒谬却又让她心脏狂跳的猜想浮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剑柄上的手稍稍放松,但警惕未减分毫。她微微颔首,从唇间挤出一个字:
“带路。”
孟忠林引着谢清雪穿过几条僻静巷道,来到一座清雅别致的宅院前。院落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巧,设有隐蔽的阵法隔绝窥探。
“这是老奴在瑶光城置办的一处私宅,虽比不得昔日谢府,但胜在幽静安全,阵法俱全。小姐若不嫌弃,可在此安心住下。”孟忠林推开院门,恭敬地将谢清雪请入。
院内古树参天,一池碧水,与外面醉月楼的喧嚣浮华判若两个世界。
谢清雪在厅中坐下,看着眼前修为深湛、气度沉凝的陌生人,终于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你到底是谁?”
孟忠林巨大的狂喜和酸楚涌上心头,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他眼中瞬间盈满了水光,上前一步,声音因极度激动而颤抖:“小姐…老奴……老奴是忠林啊!”
这一次,轮到谢清雪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沉稳、修为高深的总管。她脑海中那个慈祥老者的面容,与眼前之人逐渐重叠,尽管样貌已变,但那眼神深处的关切,却一如往昔。
“您……真的是忠伯?”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
“是...是老奴....”孟忠林重重地点了下头,泪水终于滑落,屈膝跪拜:“老奴孟忠林……拜见小姐!…苍天有眼,没想到您还活着……太好了…。”
谢清雪急忙上前一步托住他的手臂,阻止他下跪,眼中亦是水光氤氲:“忠伯……真的是你!快起来……我还以为,那一夜之后,谢家只剩我一人了……”
“是老奴无用!老奴愧对老家主托付!”孟忠林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激动与愧疚中,“当年若非小儿突发恶疾,老奴连夜赶回了乡下,或许……或许就能……”
“不要这么说,忠伯。”谢清雪用力摇头,声音哽咽,仿佛要将失而复得的激动一并倾泻出来,“你能活着……真的太好了……”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但她很快拭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汹涌的情绪中平复下来。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
“忠伯,”她抬起眼眸,已恢复了冷静,“你我十一年未见,……方才在醉月楼,你是如何一眼就认出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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