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你的道心已乱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枢院外不知何时已立着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长袍的年轻长老，剑眉星目，气度不凡。他身后站着数名神武宗弟子，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一身红衣的沐灵儿和青衣飒飒的林枫。

  那年轻长老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在下神武宗长老苏玉清，参见云阁主。有劳云阁主远赴西域，神武宗上下感激不尽。”

  云音微微颔首：“苏长老客气了。”

  陶夭夭悄悄打量着神武宗众人，目光尤其在苏玉清身上停留片刻，小声对凌雨薇道：“这位苏长老看起来挺年轻的，居然已经是神武宗的长老了。”

  凌雨薇轻轻点头，低声道：“更难得的是为人谦和.....”

  苏玉清似乎听到了她们的对话，转头对二人温和一笑：“两位仙子过誉了。与云阁主座下的高徒相比，玉清还差得远。此行路途遥远，还要仰仗二位相助。”

  这时，沐灵儿蹦蹦跳跳地跑到陶夭夭身边，亲昵地拉住她的手，笑嘻嘻地说：“夭夭，天星台大比上你展示的逆天治疗术真是太厉害了！这一路上可不可以教教我啊？我一直想学治疗术来着。”

  林枫在一旁无奈摇头，语气却带着宠溺：“就你这静不下来的性子，还想学需要极大耐心的治疗术？别到时候治伤不成，反倒把人家治得更严重了。”

  他转而面向云音，恭敬地拱手行礼：“云阁主，还要劳您远赴西域，神武宗上下感激不尽。”

  云音微微颔首：“林道友客气了，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我们启程吧！”

  苏玉清从袖中取出一艘精致的白玉飞舟。他指尖轻点，飞舟转眼间化作一艘可容纳几十余人的楼船，船身流光溢彩，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这是宗主的“流光舟”，速度极快，一日可行万里。”苏玉清解释道。

  众人依次登上飞舟，苏玉清最后一个上来，手中掐诀，在飞舟四周布下一道结界。

  飞舟缓缓升空，穿过缥缈的云层，在蓝天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着西域方向疾驰而去。

  凌雨薇轻轻靠在船舷边，目光追随着下方渐渐缩小的星落城轮廓，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了。”

  陶夭夭走近她身侧，随着她的目光望向那座渐远的城池，语气轻快却坚定：“这有何难？师妹你想回来，师姐随时陪你回来。”

  凌雨薇微微摇头，唇角泛起一抹清浅的笑意：“谢谢师姐，不过不必了，这星落城里，本就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她转头望向静立舟头的云音，眼神渐渐变得温柔，“从今往后，师尊在何处，我便在何处。有师尊和你们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处。”

  陶夭夭点了点头，轻声道：“听说西域风光与中域大不相同，此去定能见识不少新奇事物。”

  飞舟在云层中穿梭，载着众人驶向遥远的西域，西域的征程，就此开启。

  ………

  中域，万法城。

  这座悬浮在云海中的巨城，是五域修士心中的修行圣地。整座城池由无数浮空岛组成，岛与岛之间以虹桥相连，云烟缭绕间隐约可见琼楼玉宇。

  城中矗立着三座直插云霄的通天塔，分别属于中域最顶尖的三大宗门——万法宗、天火宗、问道宫。

  其中问道宫所在的通天塔最为奇特，整座塔身由寒冰凝结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华。

  在宫殿最深处的静室内，柳轻烟正与她的亲传弟子洛冰颜相对而坐。

  静室的四壁都是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色玉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师尊，您明日便要去悬空山了吧？”洛冰颜轻声问道，手中捧着一杯清茶。

  柳轻烟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修真联盟总部设在悬空山，如今萧千绝陨落，魔族蠢蠢欲动，我必须前去主持大局。”

  她顿了顿，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至于问道宫，你无需担心，我已经安排妥当，由大长老暂代宫主之职。”

  洛冰颜放下茶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可是心中有所困惑？”柳轻烟轻声问道。

  洛冰颜抬眸望向师尊，唇角泛起一丝苦涩：“师尊明鉴。问道宫一直以来超然物外，以无情证道。弟子承蒙师尊悉心教导，未及百岁便凝结元婴，被世人誉为五域第一天才......”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可那日天星台一见神隐阁弟子出手，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与神隐阁的弟子相比，我这点成就又算得了什么？”

  柳轻烟微微蹙眉：“冰颜，你为何突然有此感慨？”

  洛冰颜的指尖微微发颤，“天星台那一战，那方临安的修为虽然不及我，但他却以金丹后期修为越阶战胜我这个元婴，而且他对道的理解，对术法的运用，都都远在我之上。”

  “神隐阁的弟子确实各个非凡！”柳轻烟感慨的说道。

  “所以，弟子还想再去挑战神隐阁的其他弟子。”

  洛冰颜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我想知道，这究竟是个例外，还是神隐阁的弟子个个都如此可怕。”

  柳轻烟轻轻摇头：“既然已经败了，又何必执着于胜负？”

  “不，师尊您不明白。”洛冰颜握紧了双手，“我甚至有种感觉，若是与神隐阁那个金丹初期的谢清雪交手，我可能.....也赢不了。”

  殿内一时寂静，柳轻烟凝视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冰颜，你的道心已乱。”

  “是.....”洛冰颜坦然承认，一脸茫然的问道，“师尊，我们修炼的无情道，真的对吗？神隐阁的弟子们彼此扶持，情深义重，却能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而我....除了自家师妹，连一个能交心的朋友都没有。”

  “这些年来，我一味追求修为的精进，却从未真正思考过为何而修行，我的道，或许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柳轻烟凝视着片刻，轻声问道。“冰颜，你可知道为何我们问道宫要修炼无情道？”

  “为了斩断尘缘，专心问道。”

  “那你可曾真正理解过“道”这个字？”柳轻烟起身，拂了拂衣袖，“神隐阁的弟子之所以能超越常理，正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在追寻属于自己的道。而你.....”

  她看向洛冰颜：“你只是在循着我的道前行。”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洛冰颜心中炸响。

  她怔怔地看着水杯里面自己的倒影，那个被誉为五域第一天才的身影，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

  “师尊，我......”她的声音哽咽了。

  柳轻烟轻叹一声：“既然道心已乱，强留你在宫中也是无益。”

  她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洛冰颜，“这是问道宫的令牌，你带着它，出去游历一番吧。或许在游历中，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洛冰颜接过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师尊不怪我吗？”

  “修行之路，本就是不断质疑、不断求证的过程。”

  柳轻烟的目光变得深远，“若是一味循规蹈矩，又如何能窥见大道的真谛？去吧，待你找到答案之时，再回问道宫。”

  洛冰颜郑重行礼，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多谢师尊。弟子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道。”

  她起身走向静室门口，在踏出门槛前，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她修行了快百年的地方。

  殿外，山风骤起，吹动了她的衣袂，也吹散了她心头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