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知朕者，小宜也

  他慌忙朝小夏子使了个眼色，两人连滚带爬地架起弘历，半句废话不敢多说，匆匆退出了勤政殿。

  勤政殿内，只剩胤禛与宜修二人。

  宜修在心里将弘历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个从出生以来就带着灾难的灾星！

  他自己心术不正犯下弥天大错，竟还敢反过来质问皇上与自己！

  可宜修瞧着胤禛阴沉得吓人的神色，不敢有半分情绪流露，只小心翼翼软着声音劝道：“皇上，四阿哥这是心有积怨，一时糊涂才说出这些混账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话未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胤禛扬手将桌上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白瓷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氤氲的热气中，是他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宜修心头一凛，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连忙从椅子上起身，跪在胤禛面前：“臣妾有罪！是臣妾疏忽了，没有及时留意四阿哥的心思，才让这孩子心生怨怼，竟对皇上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宜修连头都不敢抬，只听着上方传来胤禛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那呼吸声渐渐平缓，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

  “这件事，不怪你。”胤禛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朕何尝没有责任……”

  宜修垂着的眼睫微微颤动，她牵着胤禛的手起身后，声音中，带着几分惶恐与体恤，开口道：“皇上何出此言。”

  “您是天下之主，肩上扛着的是万里江山，是兆民福祉，对诸位阿哥的教导，本就是一碗水端平的公心。”

  宜修抬眼，飞快地瞥了胤禛一眼，见他眸中怒火稍敛，才继续说道：“四阿哥自幼养在圆明园，身边少了慈母教导，又缺了严父时时提点，才会钻了牛角尖，将旁人的错处，都归咎到皇上身上。”

  “可四阿哥哪里懂得，皇上将他安置在园子里，原是想着这里清净，少了后宫的纷扰，能让他安心读书，养性修身，这本是皇上的一片苦心啊。”

  胤禛听了宜修的话，神色稍霁，甚至点头赞同：“知朕者，小宜也。”

  宜修不敢应承下来，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自责：“至于后宫之事，原是臣妾的不是。”

  “臣妾只想着维持后宫和睦，却忽略了四阿哥的处境。”

  “嫔妃们也都有自己的孩子，难免关注不到弘历，臣妾日后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嫔妃们只顾着自己的孩子。”

  胤禛难免要安抚一下宜修，于是开口道：“朕一直是相信你的，你管理后宫一直很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件事情是弘历自己牛心左性，你不必放在心上。”

  有了胤禛的安慰，宜修心中才安稳几分，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柔和：“皇上，您莫要为了四阿哥的几句糊涂话伤了龙体。”

  “他今日说的这些，不过是积怨已久的发泄，待他在宗人府冷静几日，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自然会知晓皇上的良苦用心。”

  胤禛闭了闭眼，指尖抵着眉心，喉间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朕瞧着弘历今天的模样，只怕是彻底将咱们怨上了。”

  宜修见胤禛好不容易不皱着眉头，结果现在又皱了起来，她只能轻声安抚：“皇上，事已至此，弘历有再多的怨怼也无济于事。”

  “当务之急，是查清此事的来龙去脉，给弘时、弘曜一个交代，臣妾知道，您心中难受，可您是大清的天子，万万不能倒下啊。”

  胤禛叹了口气，同宜修道：“还好朕身边有你。”

  宜修轻轻笑笑，伸手牵住了胤禛的手，柔声开口：“臣妾愿陪在皇上身边，与皇上一同面对。”

  “无论是后宫的纷扰，还是前朝的议论，臣妾都能为皇上分忧，只求皇上莫要再自责，莫要再伤了自己。”

  胤禛轻声“嗯”了一声，而后道：“今天操劳一天，你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宜修现在恨不得赶紧离开，因而也没客套，便说道：“好，那臣妾先回去了。”

  离开勤政殿，一直等銮驾行至自己院子门前，宜修才缓缓掀了车帘。

  午后的日头正盛，晒得地上发烫，她扶着剪秋的手下车，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轻轻晃动，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倦意。

  刚进内殿，剪秋便忙不迭地替她卸了旗头，捧来冰镇的酸梅汤，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后怕：“娘娘，真是吓死奴婢了。”

  “今日在勤政殿，四阿哥简直和疯了一样，连皇上和娘娘您都敢质问，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宜修端起酸梅汤抿了一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头的烦躁。

  她将杯盏搁在桌上，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语气冷得像冰：“本宫何尝不是这么觉得。”

  她冷冷瞥了一眼剪秋：“他自小养在圆明园，没半点皇子的规矩体统，如今做出这等构陷兄弟的事，还敢倒打一耙，当真是个灾星。”

  剪秋连忙拿起团扇，替她一下下扇着风，柔声安抚：“娘娘别担心了，四阿哥如今被送去宗人府，这辈子怕是都翻不了身了，往后再也影响不到娘娘了。”

  宜修微微颔首，眸底却掠过一丝深思。

  她靠在引枕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半晌才缓缓开口：“剪秋，你去办件事。”

  “奴婢在。”剪秋忙停下扇子，躬身听令。

  “把今日勤政殿里的事，隐晦地透给年贵妃。”

  宜修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尤其是四阿哥最后那些话，关于皇上疏于教导、后宫无人照拂的怨言，务必让年世兰那边有个准头。”

  剪秋闻言一愣，便连忙点头应下：“娘娘放心，奴婢这就想办法，让心腹把消息传给贵妃娘娘。”

  宜修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早已押宝在弘曜身上，知朕者，小宜也弘历今日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在揭皇上的短，更是涉及到三阿哥与五阿哥二人，她必须让年世兰提前知晓，早做防备，绝不能让弘历最后还能咬上弘曜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