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杏花天影

  甄嬛却不顾上欣赏眼前的风景，脚步匆匆，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御花园，不曾想却撞进一个温软的怀抱里。

  “小主！”

  流珠手里的竹篮晃了晃，新采的花落了两朵，见甄嬛脸色白得像纸，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担忧：“小主你这是怎么了？脸白得吓人，可是受了惊？”

  甄嬛攥着流珠的手，又往外走了一段之后，见身后没有人跟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凑到流珠耳边小声道：

  “方才……方才我在御花园里遇到一个人，那人也没有太监宫女跟随，我瞧着像是皇上，可我不敢确定。”

  “皇上？”

  流珠眼睛瞪圆了，忙四下望了望，压低声音：“小主不会是看错了吧？皇上出行哪回不是前呼后拥的，身边怎么会没人伺候？”

  甄嬛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回忆着刚刚的情景：“我当时闭着眼睛吹箫，一睁开眼，就看到他站在不远处，直愣愣盯着我，怪吓人的。”

  甄嬛说着还心有余悸的模样：“我也不敢做过多询问，只觉得慌得厉害，没待一会儿就走了。”

  流珠也没了主意，只能拍着她的背安慰：“小主别多想了，既然已经离开了，管他是谁呢。”

  说着又担心道：“小主你的病刚好一些，今日受了惊吓，咱们先回碎玉轩歇着，喝碗姜汤暖暖身子才好。”

  甄嬛点点头，二人快步往碎玉轩走去。

  另一边，苏培盛听了胤禛的吩咐后，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询问：“皇上，这御花园里每日人来人往的，您让奴才打听的人，可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胤禛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杏花，指尖捻着花瓣，唇角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方才那女子吹了一曲杏花天影，倒是与此刻的情景极为相符。”

  他仰头望着漫天飞落的花雨，眼神悠远，像是透过这春日盛景，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旧时光。

  “皇上好耳力！”苏培盛立刻躬身恭维，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

  胤禛笑了笑，眼神中带着怀念：“这首曲子若是在春夜用埙吹奏，才更得清丽幽婉的真味。”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当年纯元也爱吹这首曲子，朕至今还记得她坐在廊下，就着月色吹埙的模样，却不想今时今日还能再听见人吹奏一曲。”

  苏培盛恍然大悟，心中也有了数，忙上前一步道：“奴才这就去打听，看看是宫中哪位小主有这般雅兴，竟能将杏花天影吹得让皇上如此记挂。”

  胤禛甩了甩手中的翡翠珠串，珠玉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心情颇好道：“走吧，老十七估计在养心殿等着朕了，回养心殿吧。”

  这边甄嬛和流珠刚回到碎玉轩中，就见佩儿拿着鸡毛掸子，正踮着脚拂拭多宝阁上的尘土。

  见甄嬛二人回来了，佩儿忙放下掸子，笑着迎上前：“小主回来了？”

  “小主可是身子不适？需不需要奴婢去喊太医来为小主瞧瞧？”

  佩儿瞧着甄嬛脸色惨白，担心询问道。

  甄嬛扶着屋内的柱子，眉头颦起，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吩咐道：“佩儿，你去宫里打听打听，皇上近日常去哪些地方，尽快告诉我。”

  佩儿愣了愣，脸上的笑意也僵了僵，这才躬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可转身往外走时，佩儿心里却打起了鼓，她一个碎玉轩的小宫女，无权无势，宫里的人谁会搭理她？

  让她去打听消息，分明是小主在为难人。

  可转念一想，上头的人早就吩咐过，要盯紧甄答应的一举一动，她既问起皇上的行踪，想来是想攀附圣恩，这事儿可得赶紧告诉上面的人才是。

  想到这儿，佩儿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碎玉轩。

  而碎玉轩内，流珠担忧道：“小主觉得对方是皇上？”

  甄嬛已经可以说确认对方是皇上了，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让皇上对自己印象深刻，因而有几分头痛道：“流珠，你先下去吧，我想静静。”

  流珠担忧地离开，甄嬛则是焦乱地搅着帕子。

  *

  胤禛迈着轻快的步子，刚刚踏入养心殿，就听见一声清亮的请安声：“皇上吉祥！”

  “起来吧。”胤禛抬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怎么来得这样早？”

  允礼上前两步，眼睛亮晶晶的：“皇兄一早让人传旨，说得了吴道子的真迹，臣弟心痒难耐，哪还坐得住，即刻就跑来了。”

  “急什么，画又不会长腿跑了。”

  胤禛被他逗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允礼却摇头：“皇兄这话就不对了，这名画啊，和美人是一样的，一刻也不能迟。”

  “你倒会说。”胤禛失笑，斜睨他一眼，“这般急色，怎么也不见你娶妻？”

  允礼立刻换上一副夸张的委屈模样：“臣弟本来是想寻个心仪的女子成婚的，可方才在大殿门口，瞧见一位美人哭得梨花带雨，那模样吓得臣弟把娶妻的念头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胤禛皱了皱眉，在心里把后宫的嫔妃过了一遍。

  高位的几个嫔妃，不是忙着养孩子，就是忙着养孩子，连见他都懒怠，绝不会来养心殿门口哭；

  低位的几个嫔妃中，陵容性子内敛，费云烟性格爽朗，也都不是哭哭啼啼的人。

  他想了一圈，愣是不知道谁会大清早来养心殿哭哭啼啼，只能转头问苏培盛：“方才后宫哪位嫔妃来过？”

  苏培盛忙躬身回道：“回皇上，余官女子一早就来了，哭着求见皇上，说之前的事情有误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时您去阿哥所看两位阿哥，小夏子回了她，说您正忙，让她晚点再来，她又在殿外哭了好一会儿才走的。”

  “余官女子？”

  胤禛愣了愣，才想起是之前余莺儿将哪个嫔妃送到慎刑司里，皇后做主将余莺儿降位禁足。

  想到余莺儿做的那些事，胤禛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里没什么情绪：“不用理她，让她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