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那年杏花微雨

  “小主，如今时气暖了，您这身子也瞧着利索多了，不再像冬日里那般难受了，当时可真是把奴婢们吓坏了。”

  流珠在一旁为甄嬛挑选戴在头上的首饰，闻言与浣碧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浣碧的意思，于是凑过来劝道：

  “可不是嘛，小主身子好些了，就该多到太阳底下走走，晒晒太阳，气色也能更漂亮些。”

  浣碧顺着流珠的话道：“奴婢听说御花园里的杏花开得正好呢，粉白一片，风一吹就像落雪似的。”

  流珠望向甄嬛的眼里满是期待，“小主要不要去瞧瞧？就当散散心。”

  甄嬛握着锦帕的手顿了顿，镜中眼波微动，似有动容，轻声念道：“杏花疏雨里，吹笛到天明……”

  她抬眼看向浣碧与流珠，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们两个，倒是变着法儿哄我出去。”

  流珠和浣碧相视一笑，也不说话，但神情明显是想让甄嬛出去走走，放松放松。

  甄嬛莞尔一笑，“那好吧。”

  说罢，又让流珠取来自己的长箫，带着流珠一同往御花园而去。

  此时御花园中的杏花已是一片烂漫，粉白花瓣层层叠叠，风过处落英缤纷，胤禛正站在杏林深处，欣赏漫天杏花飞舞。

  忽然他听见有一阵箫声随风飘来，调子清越婉转，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寂寥，他停住脚步细细听着曲调，而后想往箫声处去看看。

  见苏培盛等人也抬脚跟上，苏培盛立刻摆手，示意苏培盛等人原地等候，自己则循着箫声，独自往另一边走去。

  转过一道小路，胤禛便看到杏林疏影里立着一道浅粉色的身影，女子吹着竹箫，侧脸隐在花影中，眉目温婉，竟与逝去的纯元皇后柔则有几分相似。

  胤禛的记忆忽然被拉入王府，当年柔则初入王府时，也最爱在杏花下吹箫，他曾无数次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的身影融在漫天花雨里。

  如今再看见这一幕，竟让胤禛有了片刻的恍惚，似乎柔则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甄嬛吹到动情处，忽然察觉到似乎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心头一跳，停下箫声，睁开眼向四周望去。

  只见不远处立着一位男子，身着明黄常服，衣料上绣着龙纹，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周身气扬迫人，让人不敢直视。

  她愣了一下，心头隐约觉得对方是皇上。

  但阖宫夜宴那日，自己虽与皇上说过几句话，可当时离得远，自己也未曾看清皇上的面容，只单纯凭着对方的身形气度，实在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皇上。

  犹豫片刻，甄嬛还是屈膝行了个半礼，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试探：“尊驾何人？”

  胤禛闻言一怔，眉梢微挑，心中竟生出几分诧异，在这宫里，竟还有人不认识他？

  他下意识“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甄嬛带着疑惑的脸上，忽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语气放缓了些，询问道：“你猜猜？”

  甄嬛心头一紧，指尖攥紧了箫身，思考了几秒钟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尊驾……是皇上？”

  胤禛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内心在纠结要不要承认自己的身份。

  这几秒钟的沉默，却让甄嬛觉得不安，下意识认为自己猜错了，毕竟皇上九五之尊，怎会独自出现在这里，还这般随意？

  她又迟疑着问道：“您……是王爷？”

  胤禛闻言，不知怎的，竟脱口而出：“听说过果郡王吗？”

  此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有些后悔，果郡王今年多大，他今年多大，果郡王比他小了近二十岁，自己如今也上了岁数，怎么也没办法和果郡王相比。

  与此同时，甄嬛心中也是一惊。

  阖宫夜宴时她见过果郡王，那位王爷眉目俊朗，带着几分闲散不羁，与眼前这人的威严截然不同。

  她眼中闪过一丝怀疑，轻声道：“尊驾真的是果郡王？”

  胤禛见她不信，挑眉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见过……我？”

  甄嬛心中已然有了答案，眼前之人的气度，以及眼神，除了皇上，再无第二人。

  可皇上既不肯承认，她自然也不敢点破，只能顺着他的话演下去，垂眸道：“臣妾自入宫以来，连皇上的面都未曾见过，又怎么能见过王爷。”

  “哦？”

  胤禛来了兴致，追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果郡王？”

  甄嬛本想说“年岁瞧着不对”，转念想了想，就怕皇上不喜欢人说他岁数大。

  因而话到嘴边又改了口，语气恭敬却不谄媚：“尊驾周身气度威严，自带威仪，让人不敢亲近。”

  “听闻果郡王是闲散王爷，性子温和，气质该是截然不同的。”

  这番话恰好说到了胤禛心坎里，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脸色缓和了些，又开口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不知道你是……？”

  甄嬛心头一紧，指尖泛白。

  她入宫的时候是常在，可是却因为装病避宠被皇上责罚，贬为了答应，如今自己一个碎玉轩中连皇上都没有见过的答应，前些日子还被余莺儿掌掴……

  她现在是既想让皇上知道自己的身份，希望能得到皇上几分垂怜，又怕皇上记起她曾被降位，反倒厌弃。

  犹豫间，脸色便有些苍白，甚至身子都有几分颤抖。

  就在这时，胤禛瞧出对面之人的迟疑，于是淡淡开口询问道：“可是不方便说？”

  甄嬛见状，连忙顺着话头，屈膝道：“后宫女眷，身份卑微，不便向王爷透露，还望尊驾恕罪。”

  说完这就话后，甄嬛就匆匆离开，不敢再在这里停留，生怕自己留下来一会儿会被皇上察觉出来不妥。

  而胤禛瞧着甄嬛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兴味，他转身出了御花园，便对苏培盛说道：“去查查今天后宫谁来了御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