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治愈

  “早些年在王府的时候，太后娘娘时常将臣妾与皇后娘娘喊入宫中，对臣妾与皇后娘娘也算关爱。”

  “臣妾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冲撞了太后娘娘，当时太后娘娘虽然生气，让臣妾罚跪，但后面也不曾计较什么，却不想……”

  不说这些还好，说到这些，胤禛就想到了当年在王府，太后先是要抱走福灵阿，紧接着又是将宜修和世兰喊到宫里让二人罚跪。

  再想到今日衣带诏的事情，如果衣带诏一旦被送出宫，交到了老八老九等人手中，到时候必是一片腥风血雨。

  这么想着，胤禛将年世兰揽入怀中，声音柔和了几分：“到底是你心善，你却不知道，弘曜今天送去养心殿的宫人，到底干了什么事情。”

  年世兰在胤禛怀中仰起头，故作惊讶道：“不过是块染血的布，可能是宫人觉得用带血的布包裹重要物件带出去不容易被人发现，怎么听皇上话中的意思，还发生了什么大事？”

  胤禛这才道：“那是太后让人送出宫的衣带诏。”

  年世兰大惊，凤眸瞪大，“衣带诏！？太后，太后为什么……”

  胤禛摇头，“朕也不知，朕不明白为什么太后明明生下了朕，却又不喜欢朕。”

  胤禛只觉得心底寒凉，迫切地想找一个人依靠一下，说说这些年自己不被人知道的心事。

  这么多年的委屈和心酸，憋在心中，在太后离世的这一天，胤禛忽然有些承受不住了。

  他将年世兰拥入怀中，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

  虽然两个人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是此刻忽然的亲近，让年世兰的身体僵了一瞬，终究还是放软了脊背。

  她能感觉到胤禛的呼吸拂过颈侧，让她有些不习惯，紧接着便听到胤禛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世兰，朕自小在佟佳额娘膝下长大，直到八岁那年，才从宫人闲谈里知道，德妃才是朕的亲生额娘。”

  殿外的风似乎更紧了些，吹得屋内烛火摇曳不定。

  年世兰垂眸，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又觉得此时的皇上不需要别人说话，只要这么安静的陪着他就行。

  “后来朕总想着去瞧瞧她。”胤禛的声音愈发低沉，像是透过现在看到曾经那个少年。

  “有次朕悄悄去看她，躲在回廊下，看见她抱着老十四，眉眼温柔。”

  胤禛声音苦涩，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那样温柔的目光，朕这辈子，从来没见她对朕展露过半分。”

  年世兰自小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中长大，不懂胤禛的痛苦和悲伤，但却因胤禛话中的悲伤，心中猛地一揪。

  她轻轻握紧胤禛的手，轻声安慰：“皇上，太后娘娘许是有苦衷，您是当今圣上，是她的亲儿子，她心里怎会没有您？”

  “许是当年母子分离久了，太后娘娘不懂怎么亲近，才透着生分。”

  “苦衷？亲近？”

  胤禛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她心中若有朕半分，为什么要将衣带诏送出宫去？”

  “她难道就没想过，那东西一旦落到老八、老九手里，朕这皇位，还能坐得稳吗？”

  “她心中只有她的小儿子，觉得是朕抢走了老十四的皇位，所以她想在死前，用这种方式让老十四拿回皇位！”

  胤禛声音一句高过一句，因为过于愤怒，年世兰清晰看到胤禛眼底的红血丝。

  年世兰眼中含着关切，柔声道：“皇上心中不痛快，那就与臣妾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

  “她选的时机多好啊！”

  胤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年羹尧在西北昏迷不醒，连折子都递不上来，朕若是在京城出了事，年羹尧根本没法带兵回京城勤王救驾。”

  “如今京中的兵力，只靠老十三手里的丰台大营，若真要动起手来，哪里够？”

  年世兰听得心头一紧。

  她是哥哥带大的，能骑得了烈马，拳脚功夫也不弱，已经从胤禛这两句话中感受到了危险。

  看着胤禛眼底的疲惫与不安，年世兰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重重捏了捏胤禛的手，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皇上，朝堂上的事臣妾不懂。”

  她目光灼灼：“臣妾只知道，若是皇上有危险，臣妾会在皇上身前保护皇上。除非那些乱臣贼子先要了臣妾的性命，否则他们伤不到皇上分毫。”

  胤禛怔怔地望着年世兰。

  这是他第一次被一个人热烈保护，这种内心温暖又安心的感觉，是四十多年来从未感受到的。

  原来世上真的有人，会全心全意爱着自己，会用她的性命保护自己。

  年世兰的眼中没有半分犹豫，只有炽热的决绝，胤禛一时间竟然不敢直视这么明媚热烈、眼中只有自己的世兰。

  这些年，他见多了后宫妃嫔的逢迎讨好，听惯了大臣们的阿谀奉承，习惯了压抑自己的喜好，装成皇阿玛喜欢的模样，他渐渐将自己封闭起来，觉得自己无坚不摧。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其他多余的情感，原来只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像世兰这样，不管他是帝王还是落寞的皇子，都愿用性命护他周全。

  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不安，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出口。

  胤禛猛地将年世兰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世兰，老天还是偏爱朕的，让朕遇见了你。”

  年世兰在胤禛怀中也柔声道：“臣妾遇见了皇上才是最大的幸运。”

  胤禛松开年世兰，双手抓着年世兰的肩膀，带着帝王的威严保证道：“你放心，即便真有危险，朕也绝不会让你和孩子出事。”

  他眼中满是郑重道：“朕是大清的皇帝，更是你的夫君，无论如何，朕都会护你们母子周全。”

  烛火噼啪一声，烛光映衬着二人的身影，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