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落幕

  胤禛自嘲地笑了笑，他的母亲爱的从来不是他，他的母亲要害他的妻子、害他的孩子，就连死之前，也不忘将衣带诏送出宫，让老八老九等人夺了自己的皇位，给她心爱的老十四！

  想通了这些后，胤禛终于转过身，大步走出殿门。

  慈宁宫的檐角垂着半融的雪，风卷着寒气扑在宜修脸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执着地等待慈宁宫门前，等着胤禛从慈宁宫中出来。

  苏培盛去景仁宫的时候虽然没说太多，只说太后薨逝，皇上让自己处理太后的丧仪，但只看苏培盛眼底的惊慌，宜修已经猜出些缘由，因而带上剪秋，匆匆赶来慈宁宫。

  明黄色的身影刚从殿内出来，宜修便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皇上，您节哀……皇额娘她……”

  胤禛脚步未停，只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皇额娘的身后事，交给你办。”

  话音落下，胤禛不再停留，苏培盛也亦步亦趋地跟着离开，宜修等着胤禛一行人离开，才挑了挑眉，眼中全无刚刚的悲戚。

  “娘娘，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剪秋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丝替宜修解气的激动

  宜修抬手拢了拢披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本宫进去，瞧瞧姑母。”

  剪秋立刻会意，转身对身后的亲信宫人吩咐：“都在这儿候着，没有娘娘的话，谁也不许近殿门半步。”

  说罢，便紧随宜修踏入了殿内。

  慈宁宫内凌乱一片，空气中混杂着檀香、药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宜修迈步走到床榻边，目光落在床榻上，只见太后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往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着，几缕白发贴在颊边，全然没了往日里端严华贵的模样。

  她站在床前，静静地看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快意与冷冽：

  “姑母，你从前总说，嫡庶有别，尊卑有序，可你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走得这样狼狈吧？”

  殿内静得只有她的声音，太后毫无回应，早已没了半分气息。

  宜修缓缓蹲下身，凝视着太后，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翻涌的恨意与悲凉，声音也染上了哽咽：“姑母你还记得吗？”

  宜修回忆起当年的事情：“那年我怀了弘晖，王爷答应我，等孩子坐稳了胎，就去皇阿玛跟前为我请旨，立我为福晋。”

  “可嫡母不想我成为四王爷的正妻，偏要带着姐姐来王府，让姐姐在王爷面前跳了惊鸿舞……”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冰冷的金砖上，碎成细小的水花：“当年我跪着求你，说王爷已经答应为我请旨成为福晋，只要姑母你不同意姐姐入府为福晋，王爷不会违逆你的。”

  宜修擦去眼角的泪水：“可你怎么说的？你说姐姐是嫡女，我不过是个庶出的，不配与她争，你帮着嫡母，帮着姐姐，硬生生抢了我的福晋之位，抢了我的一切！”

  宜修眼中逐渐闪过疯狂，“后来弘晖走了，你明明知道，那晚大雨，我在雨中苦苦哀求，可姐姐却故作不知，不让人为我的弘晖诊治！”

  “可你呢？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当没看见！直到后来，她罚跪侧福晋，逼得人家小产，抑郁而终，你才轻飘飘地训斥了她几句！”

  宜修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的泪意褪去，只剩下淬了毒般的狠戾：“柔则死在我手下，你骂我狠毒，可她就不狠毒吗？”

  “王府中没了听你话的柔则，你见我又与你离了心，便想把福灵阿从我身边抢走，在我生产当日派竹息来抱走我的孩子！”

  宜修指着乌雅氏的尸体骂道：“你的孩子被佟佳氏抱走，你就想把我的孩子抱走！”

  宜修呼吸急促，指着乌雅氏喘息，许久才慢慢平静下来：“不过没关系。”

  她望着太后老态龙钟的面庞，缓缓开口：“竹息交代了你做的所有的事情，自那日开始，皇上就在你的汤药里加了东西，你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死亡于你而言，不过是早晚的事。”

  宜修冷笑一声，“姑母，你当年帮着嫡母打压我时，可曾想过，自己会死在亲儿子手里？又可曾想到，会在死后，靠我这个你最看不起的庶女，来给你收尸？”

  “娘娘……”

  剪秋看着皇后眼中翻涌的情绪，实在担心，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

  宜修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只是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寒意，拍了拍剪秋的手：“本宫没事。”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太后，冷笑一声：

  “姑母，你以为找个容貌和柔则相似的章佳氏，就能让皇上回忆起柔则？你错了，皇上爱的永远都不是柔则，而是他自己心中美好的一个幻想罢了！”

  宜修转过身去，不再看向太后，声音清淡却坚定：“姑母，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当好大清的皇后，将来还要当皇太后。”

  “而你，还有早死的柔则，我会让你们看看，未来我的生活会有多好，而你们，却再也无法对我构成威胁！”

  末了，宜修对剪秋道：“安排一个咱们自己的嬷嬷，给太后整理一下仪容，同时安排宫女将慈宁宫中收拾妥当，对外就说太后积年旧疾于半夜发作，太医院太医没能救过来太后。”

  剪秋应下后，扶着宜修离开慈宁宫，从慈宁宫出来后，剪秋瞧着皇后的神色，似乎多年的郁气一朝吐了出来，整个人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

  剪秋垂下头微微扬起一抹笑容，只要皇后娘娘好好的，她就开心。

  但此刻翊坤宫中，弘曜却有几分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