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暴露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乞求什么。

  江城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有些不忍。

  他知道后宫女子不易，尤其是像章佳常在这样位份低微的，若是能诞下龙裔，便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可诊脉之事，容不得半分含糊。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小主若是不信臣的诊断，也无妨。臣才疏学浅，或许有考虑不周之处。小主可以请其他太医前来会诊，也好让小主安心。”

  章佳常在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她刚才被怒气冲昏了头，此刻冷静下来，心里竟生出几分恐惧。

  若是……若是真的没有怀孕，那她前日在太后跟前说的那些话，岂不成了欺君之罪？

  太后捏着她在宫外的母亲，若是让太后知道她谎报有孕，母亲怎么办？

  “我……我前些天是真的恶心。”

  章佳常在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日御膳房送了午膳过来，里面有鱼肉，我闻着鱼腥味就开始干呕，还吐了。”

  章佳常在的贴身侍婢也忙补充道：“是呢，小主后来喝了点清茶才好些。还有昨儿，小主闻着饭味也恶心，还是奴婢给剥了个橘子，才缓解了几分。”

  江城听着，心里更确定了几分。

  章佳常在本就积食，闻了饭菜的味道自然会恶心。

  清茶和橘子解腻，自然也会缓解症状。

  江城叹了口气，询问道：“小主，您近日是不是吃了不少滋补的东西？比如阿胶、燕窝、红枣这些。”

  章佳常在原本只是一个采珠女，在章佳府上的时候，章佳大人为了让章佳常在保持纤细的身材，有意控制章佳常在的饮食。

  进了宫后，章佳常在身边可以管控她的人少了很多，自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什么好吃吃什么了。

  如此一来二去，积食了也未曾察觉。

  看着章佳常在的神情，江城已经猜出来了，开口解释道：“这些食物虽好，若是过量食用，脾胃运化不了，反而会加重积食。”

  章佳常在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灰败，她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地上的茶渍，嘴里反复念着：“不可能……我明明……”

  话没说完，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江城站在一旁，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他若是此刻离开，怕是会让章佳常在更不安；可若是留下，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犹豫了片刻，江城还是说道：“小主若是仍有疑虑，不妨请院判章太医或是其他太医前来看看，他们经验更为丰富。”

  章佳常在没有应声，只是呆呆地坐着。

  见章佳常在也不说话，江城沉默片刻，躬身行了一礼：“臣先告退，若是小主有需要，随时传召臣便是。”

  说完，便提着药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正午时分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可章佳常在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坠入了冰窖。

  自以为有孕后，她激动得不行，一会儿想着自己如果诞下孩子，皇上会不会给自己提提位分，一会儿又想，怀孕到八个月的时候就可以见见母亲了，也不知道母亲现在生活如何。

  现在什么都没了，孩子、位份，甚至连见母亲一面都变得困难了。

  章佳常在忽然慌张起来，母亲……若是她没有怀孕，太后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欺瞒？会不会迁怒于母亲？

  章佳常在身子一软，脸色惨白。

  贴身侍俾看着章佳常在这样心里也不舒服，轻声安慰道：“小主，您别多想了，或许是江太医诊错了呢？”

  章佳常在只觉得自己抓住了希望，她紧紧攥着贴身侍俾的手，眼神中满是希冀：“对，对，江太医可能诊错了……”

  “我记得你和太医院的李太医是老乡是不是？”章佳常在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你找李太医来，再给我把把脉！我怎么可能没有怀孕……”

  侍婢忙点点头：“好，奴婢这就去传李太医。”

  说着，便起身往外走。

  章佳常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李太医诊出她有孕，还是希望李太医证实江城的诊断。

  若是有孕，她就能母凭子贵，让母亲在宫外也能扬眉吐气；可若是没有，她该怎么面对太后，怎么面对宫里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

  与此同时，养心殿里的气氛也有些凝重。

  胤禛刚批完一本关于江南漕运的奏折，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苏培盛见状，赶紧上前递过一杯参茶：“皇上，您歇会儿吧，这都快晌午了，该传膳了。”

  胤禛接过参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缓解了几分疲惫。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珠串。

  “后宫近来没什么事吧？”胤禛随口问道。

  他近来忙于朝政，难得去后宫，但皇后贤德，华妃大气，不光给宫内嫔妃诊脉，还体恤宫人和百姓。

  有妻妾如此，夫复何求。

  苏培盛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才在外头接到线人的消息，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皇上。

  此刻见皇上问起，只能硬着头皮回话：“回皇上，后宫倒也太平，就是……就是章佳常在近日去了趟慈宁宫。”

  胤禛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章佳常在？她去慈宁宫做什么？”

  胤禛对章佳常在有些印象，选秀的时候瞧她长得与纯元相似，便选入后宫。

  但后面与章佳常在相处下来，只觉得此女性子怯懦，似乎后面还有些胖了，少了几分纯元的气质。

  再加上被甄嬛装病避宠的事情一闹，他看见章佳常在就想到甄嬛，难免烦得慌，便将章佳常在扔在了脑后。

  若不是苏培盛提起，胤禛都快忘了章佳氏这么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