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吴王监国

  如果说之前宣布东征是一道惊雷，那么此刻御驾亲征四个字，便是在惊雷之上又引爆了火山。

  整个奉天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和眩晕！

  皇帝要御驾亲征？

  跨海远征，风险莫测，陛下竟要亲身赴险？

  这、这简直是....自古以来，御驾亲征虽非绝无仅有。

  但那多是面对陆上强敌、国门危急之时，何曾有过跨海万里、直捣异邦国都的皇帝亲征？

  文官们刚刚被强行压下的恐惧和反对，此刻以更猛烈的方式反弹回来，许多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当扬晕厥。

  武将在极度的兴奋之后，也生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随即是更炽热的忠诚与战意被点燃。

  天子亲临战阵，这是何等的信任与荣耀！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然而，黎玫的声音还在继续，抛出了另一个同样重磅的安排。

  “朕离京期间，国事不可一日无主。”

  “特命：吴王朱允熥，以亲王之尊，代朕监国，总摄朝政。”

  “内阁首辅朱高炽，尽心辅弼吴王，参赞机务，处理日常政务。”

  “一应军国大事，若涉东征战事及紧要边情，须由监国王与辅政大臣联署，六百里加急报朕行在决断；其余诸事，可依律例旧章，酌情处置。”

  吴王朱允熥监国？

  朱高炽辅政？

  这下，连武将们都有些发懵了。

  一道道目光，惊疑、审视、恍然、复杂，齐刷刷的投向了宗室班列前端，那个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命惊呆了的年轻人身上。

  朱允熥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监国？

  陛下让他监国？

  这...这责任如山之重，这信任如海之深...不，这不仅仅是信任。

  这更是，他猛然想起一年多前被匆匆召进京，被安排进入内阁学习，被皇帝看似随意却步步深入的考较与引导。

  原来，一切早有伏笔。

  陛下的目光，竟然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为的可能就是今天这个时刻。

  一股混合着极度惶恐、巨大压力、以及一丝被认可的激动与热血，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

  文官们更是面面相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原来陛下提前大半年将这位身份敏感、远在杭州的吴王召入京中，放入内阁悉心培养，根本不是为了寻常的亲情叙旧或简单利用。

  而是早就计划着，在御驾亲征这极其特殊而危险的时刻，将监国的重任交付于他。

  朱允熥是懿文太子嫡子，先帝之孙，血统尊贵，且在宗室中素有贤名，近一年在阁中表现亦算沉稳务实。

  由他监国，比之其他藩王或年幼皇子，确实是最合适、也最能平衡各方、避免后方生乱的选择。

  而让素有仁厚之名、且熟悉政务的朱高炽辅政，既是对朱允熥的帮衬与制衡，也确保了政务运转的连贯。

  只是陛下对这位堂弟的信任，或者说，对他自己掌控力的自信，未免也太过了些。

  就不怕许多人心中闪过种种念头，却又不敢深想。

  朱绫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缓缓起身，这一次，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熥弟。”朱绫直接唤道，声音不高，却让朱允熥猛地回神，几乎是踉跄着出列，深深跪伏在地。

  “臣弟在。”朱允熥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抬起头来。”

  “监国之任，重如泰山。”

  “朕将此任托付于你，是因你身上流着太祖、懿文皇帝的血脉，是因你在内阁半年，勤勉务实，已初窥治国之道。”

  “更因，你当明白，此刻的大明，需要的是一个稳定、有序、能支撑前方战事的后方。”

  朱绫顿了顿，语气转厉：“朕要你做的，不是革新，而是守成；不是独断，而是纳谏；不是彰显权威，而是维系平衡。”

  “遇事不决，多问，多思，与高炽及诸卿商议。但若有人趁朕不在，心怀叵测，搅乱朝纲，或贻误东征大事。”

  朱绫的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全扬，“朕授权于你，可依《大明律》及祖制，先行处置，绝不姑息！”

  最后一句，杀意凛然，既是对朱允熥的授权，更是对所有人的警告。

  “臣弟...臣弟...”

  朱允熥伏在地上，心潮澎湃，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为一句带着泣音的承诺。

  “臣弟必竭尽驽钝，肝脑涂地，不负陛下重托，定保京师稳固，政务通畅，使陛下无后顾之忧！”

  “高炽。”朱绫又看向另一侧一位面容敦厚、气质沉稳的朱高炽。

  朱高炽亦立刻出列，肃然躬身：“臣在。”

  “你素来稳重，熟知政务。辅佐吴王，务必尽心。日常细务，可多分担；紧要关头，需直言不讳。朕将后方，托付于你二人了。”

  “臣遵旨，必当尽心竭力，辅佐吴王殿下，稳定朝局，以待陛下凯旋！” 朱高炽郑重应诺。

  安排已毕，朱绫不再多言，目光最后扫过满朝文武，那眼神平静无波。

  “诸卿，各司其职。备战东征，稳固后方，皆是大功。”

  “朕，三月十五，于刘家港登船。待朕归来之日，望见海晏河清，朝野靖安！”

  “退朝！”

  这一次，再无人敢置喙半句。

  文武百官怀着前所未有的复杂心情，恭敬行礼，目送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御座之后。

  ......

  下了早朝之后。

  朱绫将朱棣、蓝玉等将领叫到了武英殿。

  准备就东征一事，进行商量。

  殿内陈设简洁，巨大的辽东及朝鲜、日本海域的舆图悬挂在正壁，长条紫檀木案上摆放着沙盘模型，标注着海岸线、岛屿、水深与可能登陆点。

  朱绫已换下沉重的朝服冕旒，穿着一身玄色窄袖常服，腰间束着革带，未佩多余饰物，乌发简单地用一根墨玉簪绾起。

  负手立于巨大的海图前，目光沉静扫过那片将大明与日本隔开的蔚蓝海域。

  脚步声在殿外响起，沉稳而有力。得到宣召的将领们鱼贯而入。

  为首二人，气度尤为不凡。

  正是蓝玉和朱棣。

  紧随其后的，还有几位水师提督、神机营指挥使以及兵部主管作战的官员。

  众人行礼后，朱绫免去虚礼，直接指向海图。

  “今日叫你们来，不是听谏言，是议战法。”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旨意已下，三月十五发兵。现在要定的，是如何打。”

  说到打仗部署，诸将领比上早朝时精神不知多少倍。